山神庙内。

添了几根柴后，篝火烧的更旺，不断发出愉悦的噼啪声。

但却被男人痛苦的**无情镇压。

那根赵阿二曾经很嫌弃的短棍，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。

赵阿二正攥着它，满脸兴奋的朝刀疤男人身上猛抡。

——先前有多嫌弃，现在就有多喜欢。

“小心些！”

季姜双腿交叠，坐于山神神坛之上，严肃批评着笨手笨脚的阿二：

“不要打头部和**，你会打死他的！”

“哎，这就对了，把肋骨打断，扎成气胸。”

“这个位置可以再重一点，但膝盖不要打断，两天之后就会发展成脉管炎！”

……

另一个被季姜打瞎了一只眼，现在又被五花大绑的男人，络腮胡下的大嘴已张成了幽深的山洞。

听着季姜的训斥声，浑身一片冰凉。

他怎么也想不明白，这小姑娘分明那般胆小怯懦，只知哭求放她回家。

后来见他亮出了匕首，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了。

——就这么一个小废物，此时怎么竟如此狠毒？！

要不是他亲手绑来，又亲手抛尸，此时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！

同伴的惨状让他把脑袋偏了过去，不敢再看。

然而，一把匕首将他的脑袋又重新拨正。

“继续看。”赵阿大冷冷的说道。

刚开始，赵阿大还有点于心不忍。

但当那刀疤男人吃痛不过，吐出了一些所犯的罪孽……赵阿大就想给自己来两个耳光了。

好好的黄花闺女，被他们拐来卖入了窑子。

好好的小孩，被他们打断手脚弄成残疾，只为能多讨几个赏钱……

这样的畜生，我刚才居然还可怜他们？

赵阿大觉得自己不干净了！

看打的差不多了，季姜从神坛上一跃而下。

随手抽了根带火星的木柴，指向络腮胡仅剩的独眼。

“最后的机会，”季姜看着男人：“你们从哪里把我绑来的？”

灼热的火星忽明忽暗，距眼珠只有半寸，男人连舌头都在打颤：

“大觉寺，趁，趁你跟你娘上香。”

季姜皱了皱眉，她要弄清她现在的身份，而男人的回答并不能令她满意。

干脆直接问道：“我是哪家的？”

哪家的？

你自己不知道你是哪家的？！

再想起眼前这个狠辣大胆的少女，与前两天那个只会哭求发抖的废物美人简直天差地别。

络腮胡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诡异。

“不，不知道……踩盘子的是老道，我们只负责动手，然后运出城外。”

“运出城后就交给老大，卖到哪里是下一环的活儿，我们真不清楚。”

刀疤男人也没了刚开始的硬气，与同伴抢着说道：

“老道与我等不同，他常住内城，专门负责打探消息、寻找目标，他最大的特点是……”

听到刀疤男已经将“老道”卖了，络腮胡一不做二不休，干脆一股脑的说道：

“还有还有，我们老大在村子里，村子叫黑山村，从这里往西不到二十里路。”

“村里有一百多户，全都是下马为民，上马为匪……只要是过路的行商，财货留下，人全杀光！”

季姜的目光寒了寒，用心记下了二人话中的有用信息。

便在此时，门外放哨的孩子疾冲进来，冻得青紫的脸上满是惶急：

“大姐，有人来了！”

唰！

所有人的目光，立刻聚焦在季姜身上。

先前她执意安排哨兵的时候，还有人不以为然，没想到竟真的有用！

季姜则眸色一沉，疾步走到门口，依那孩子所指的方向望去。

只见狂暴的风雪中，依稀有五道身影正快速朝这边奔来。

五人俱都穿着相同的黑衣，手中擎着兵刃。

一人在前，两人居中，两人殿后。

光看他们于狂奔之中依然维持着严谨的阵型，季姜便知道这五人绝不是刀疤脸和络腮胡的同伙。

没办法，五人身上的气质季姜实在是太熟悉了，那是军人的气质！

可军人为什么会穿着黑衣，在如此雪夜中鬼鬼祟祟呢？

来不及细想，季姜便作出了决断。

“撤！快！”

这两个字出口，山神庙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。

然而季姜却知道，即便这群孩子动作再快，也绝对来不及了。

曾经帮过她大忙的风雪，此时也同样帮助了那些黑衣人。

要不是她安排下岗哨，恐怕等对方到了庙外，己方才会发觉。

但现在虽说还有段距离，可自己这边还要带两个俘虏……

好吧，就算没有俘虏，这些孩子也绝跑不过训练有素的军人！

“阿大，你带着他们先走，我来殿后！”

身为狙击手，掩护队伍撤退本就是季姜的拿手好戏。

没想到赵家兄弟却一齐摇头：“那不行，我（俺）们得保护你！”

季姜差点气乐，一人**上来了一脚，骂道：“少废话，没你们我更好脱身！”

“……”

好好好，你说得真对！

片刻后，看着渐渐跑远的一溜身影，季姜最后一个走出了山神庙。

横穿过平坦的官道，在庙的斜对面找了个废弃的田垄。

季姜卧在了寒冷的雪中。

她没有熄灭庙内的篝火。

一方面为了引对方进庙搜索，拖延时间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火光来照亮视野。

没多久，那五人便到了破庙近前。

他们看到了篝火，同时也发现了庙外那些凌乱的足迹。

不出意料，他们果然选择了进入庙内查看。

很快，里面就传出气急败坏的声音：

“怎么办，人不在这里，可能被前一拨人带走了！”

“这里有血迹，看样子被刑讯逼供了……他们会不会已经招了？”

“头儿，其实那两人知道的应该不多，锦麟卫追的又紧，实在不行……”

从他们的话里，季姜明白，这些黑衣人的目标似乎也是刀疤脸他们。

果然，就听一个低沉的声音道：

“不行，上面的命令是不留活口。就算死，也得把人给我杀光再死！”

“那劫走他们的人呢？”又有人问。

低沉的声音冷然道：“凡有接触，杀无赦！”

杀无赦！！！

听到这三个字，季姜的面容彻底冷了下去。

弹弓和石子原本已准备就绪。

但此刻，又被沉默的收回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杆漆黑冰冷的狙击步枪！

本打算只拦截，不杀人的。

但既然你要杀无赦，那就杀无赦好了。

对方已全部进入庙中，而她选择的位置，角度完美，且极其隐蔽。

她有信心，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，将那五名黑衣人全部狙杀。

这也是季姜一定要赵阿大等人离开的原因，她并不想把底牌暴露在任何人面前。

“这里还有一个？！”

就在季姜信心满满的时候，突然又听见庙内传出一声低呼。

紧跟着，就是一阵熟悉的哭喊。

季姜心头微震！

她听得出来，是那个恩将仇报的小男孩的声音。

他为什么没跟着一起走？

他怎么会还呆在庙里？

但这些问题，如今都失去了意义。

因为季姜清楚的听到，那男孩用尖细的声音叫着：

“有一个人在外面，她等着埋伏你们，好让其他人逃跑，我知道她藏的地方！”

“我还知道那些逃跑的人的老窝！”

“我都告诉你们，别杀我！！”

季姜的眼睛微微眯起，她忽然有些痛恨自己的仁慈。

有些孩子，是孩子。

而有些，不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