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廖虞一惊，是啊，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里。单单因为尸体无头便将调查全部集中在了丢失的头部，却忘记尸身有时也是可以提供出很多的直接的证据的。

廖虞一边懊悔着自己的愚蠢，一边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。

“大人，若是想要查出死者真正的死因必定需要详细勘验尸身，可若是如此...”

虽薛辰没有说明，可众人都猜到了他犹豫许久没有说出口的事情。

按南昌国律法，凡死者在将死或未死的时候，没有缌麻服以内的亲属在死亡现场，可不征求亲属同意自行尸检。知道亲属所在其他地方，官府可先派人前去告知，而后进行尸检。

这件无头案虽可以符合上述律例，可毕竟大理寺的寺卿没有发话，自然所有人也都不敢擅作决定。

允晟瞥了眼地上的尸体。“既然有律法言明此种情况可不征求亲属同意自行尸检，那你们就快些将尸身运回大理寺，查验完成若是有新的线索，案子下步该如何调查应该就能找到方向了。”

看来允晟这是同意不经亲属签字，直接验尸。

既已得到了上头的许可，薛辰即刻命人收好尸体送回大理寺进行复检。

临走前，薛辰停在廖虞的身边。“小虞。”薛辰低声唤了句。

薛辰的好意廖虞瞬间领会到。在这个虚幻未知的世界里，多一个帮手总是好的。廖虞想到这里便冲着薛辰回以微笑。

“薛哥哥。”廖虞学着十六七岁的少女的模样甜甜的唤了一声。

“你肩膀的伤有些严重，还需要好好处理，不如...”薛辰的话还没说话，两人身后允晟冷冷的插了一句。

“薛仵作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，本官可不似你们从前的寺卿那般好脾气，若是你们再次在案件上出现错误，本官定会严惩不待！”

允晟虽并没发怒，可却让周围的人顿时紧张起来。

廖虞低头凑近薛辰身边低声说了句。“薛哥哥还是先回去吧，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。”

薛辰抬眼看了一瞬，便也没有坚持，只是点了点头，随后座上马车离开了现场。

一时间运河两岸顿时少了一半的官差。

“齐大。”廖虞冲着不远处的齐大挥了挥手。

齐大听见召唤，腆着笑脸，三步并两步的跑了过来。“推官有什么吩咐？”

“这无头尸身在运河内被发现，你带几个兄弟在这河底寻找一下，看看能不能捞到什么线索。”

“推官放心，就算是把运河翻个底朝天，也一定给推官找清正据。”

廖虞见齐大点头答应，知道他是个可靠之人，便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好好干，等到年底考核的时候我一定给你多美言几句。”

允晟站在一旁背对着两人，可他们之间所说却一丝不落的传到他的耳朵里。

连自己都是朝不保夕，还好意思给别人画饼。允晟无奈的摇了摇头，嘴角却携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暖色。

“廖推官。”允晟见廖虞已然安排好了河岸的部署，便说道。

“大人，有什么吩咐。”廖虞毕恭毕敬的行礼。

允晟只扫了一眼，便接着说：“先随本官回大理寺等候复检的消息吧，这里你安排几个人留下来打捞就是。”

廖虞本来心中也是这般想法，既然得了命令自然赶忙去办。

等廖虞走远后，允晟这才冷冰冰的看向仍旧候在一旁的高斌。

“高寺呈。”

高斌刚忙恭敬回答：“大人有何吩咐。”

允晟上下扫了一眼，“我记得前几个月白楼命案，大理寺至今还未查获真凶，高寺呈若是有时间还是多去提点一下那些人，免得时间长了，失了大理寺在百姓心中的地位。”

用高斌的话直接堵住高斌的嘴。

高斌被允晟这一番话说的心中忐忑不安。“下官这就去查。”他拾起地上的马鞭，转身走到随从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便骑马离开。

待高斌走远，廖虞这才回到允晟身边。

允晟察觉到廖虞靠近，只平静地说：“高斌如此不堪重用，真是可惜。”

廖虞没想到允晟直接跟自己说起了仇人的坏话，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
“本以为高家这几年平步青云，自然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，可没想到还是这般无知。我要的是忠心又聪明的人，这般愚蠢到当众入了你设下圈套，犹如山野间的动物一般，不堪大用。”

廖虞听着允晟的话语，心中免不得掂量着自己的重量。

高斌既然不行，那她最后又能不能得到允晟的青睐呢？廖虞自己都不能肯定。

“你还算是聪明，知道攻击别人的弱点。”允晟算是赞许了廖虞。

“我要的可不是你的小聪明。若是七日内你能查清这桩无头案，还有可能为我所用，若是做不到，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昌安，否则哪一日街上多了一具尸体，我可是不会在乎的。”

允晟明晃晃的指出廖虞现在的处境。

“下官一定竭尽全力。”廖虞虽心中胆怯却也没了退路。

“很好，走吧。”说着允晟朝预备好的马车走去，廖虞跟在他身后，一步不敢多走，只等允晟上了马车后，她这才找了车外的一处位置坐了下来。

“进来。”允晟冰冷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。

“我？”廖虞指着自己，不敢置信的问了句。

“你难道准备明日因伤口发炎，请病逃避查案？”

听着允晟冷冰冰的话语，廖虞却意外从中察觉到丝丝暖意。

“多谢大人。”廖虞扶着车辕，跨进车厢。

车厢内允晟靠在一角，随手拿着一本关于道家的旧书查看，丝毫没有看过另一面的廖虞一眼。

车内，一名身着侍卫戎装的女子从两侧车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药箱，放在廖虞身边。

廖虞看了看。“我自己来就行。”

女侍卫看了眼廖虞随即将头扭向自己的主人。

允晟头也没抬，只撂下一句话。“长青，你帮她。省的她七日内以此为借口，想要跟我延续查案的时间。”

廖虞瘪了瘪嘴，自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允晟的眼睛，想到这里廖虞不免又再次盯着另一边的允晟。

到底发生了什么样事情，才会让本该高高在上的王爷，被贬至下陵去看守了一年皇陵呢？

廖虞心中存了个疑惑。

仿佛是察觉到了廖虞的目光，允晟将眼睛从书中挪开，朝廖虞看了过来。

“从现在开始的七日内，你便是本王的人。本王一向不喜欢别人欺负我的人。只不过日后还能不能由本王照拂，就要看你有没有能力得我青睐。”

允晟说完，继续看着手中的书，可脑海中却时不时浮现出刚刚廖虞被抽打的那一幕。

允晟自幼便长在深宫中，这种事自然是见怪不怪。可唯独一点从小到大他都是决不能忍的。

欺负女人，这种男人最让他厌恶。

今日高斌也算是不走运撞到了枪口上。可若是高斌没有动手，允晟难道还会站在这个小丫头这边吗？允晟心中很是疑惑。

一炷香后，马车缓缓驶入大理寺的正门。

几人下了马车，便见大理寺内一众官员迎了出来。

廖虞自知多留不易，便插空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只不过还没走两步，之间一个眼生的小衙役朝这个方向走来。

“推官。”小衙役停在廖虞跟前唤了句。

廖虞瞧着衙役眼生，却没有多加怀疑。“何事？”

“薛仵作唤小的过来告知推官一声，无头尸案有新的发现。”

廖虞想到紧扼住自己生命的七日之约，心里即刻有了决断。“我这就去。”

话音未落，廖虞急匆匆的朝仵房所在的西后院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