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当地习俗，晚上六点开始新人在宴会厅门外迎宾，七点准时开始婚礼仪式。

婚礼当天是周末，胡禾很早就已经到酒店了。在宴会厅外送上红包后，就按着伴娘祁茉莉指的方向，找到高一同学那一桌坐下。

陆陆续续，又有好几名高一时的同学到了。有些人算起来都有十年没见过了。坐下之后，互相之间就开始闲聊。聊的话题不外乎工作如何，家庭如何。

“胡禾，现在怎么样，结婚了没？”一个带着女儿来的女生问道。胡禾想不起她是谁，也许是后来去了文科班的吧。

“没有。”胡禾还是礼貌地回答了。

“我们学校有很多年轻女老师，我给你介绍介绍呗。”

“结了婚的都喜欢给人牵线吗？”胡禾心里这么想，但是嘴上却说，“不用了，我现在工作比较忙，没心思考虑那些。”

“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？”旁边一个男生打趣道。胡禾对他倒是还有些印象，是高一那时的文体委员廖中流。

胡禾连忙否认。

另外一个女生笑着说：“他肯定喜欢女的啊。高一那时候，他不是喜欢……”

旁边一个女生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。一桌人不敢出声，都默默看着胡禾。

胡禾笑道：“都过去那么多年了，我早就忘记了。喝茶喝茶。”说着，他起身给同学们倒了茶水。

胡禾想起那个捂嘴的女生好像叫什么心怡，高二之后也是去了文科班。

心怡放下捂着嘴的手，问道：“那个，那你后来还关心她的事情吗？我知道一件事情，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。”

“也没怎么关心吧。就知道她去了昌西大学，别的就不知道了。”

“10年昌西大学那个杀人案你应该听说过吧？”心怡继续问道。

“知道啊。我那时候还问过姜欣文，她说她们都不在那个校区，平安无事。”

心怡叹叹气摇摇头。众人都很好奇地看着她，想必她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。她说：“那看来你真的不知道。”

众人更加好奇，纷纷催促心怡快点说。

心怡再次向胡禾确认：“你要听吗？不是什么好事啊。”

“没事，你说吧。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，也没什么好忌讳的。”

心怡深呼吸一口气，一开口就把胡禾惊吓到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：“周荔晓其实就在案发现场。”

女生们都大惊失色：“天哪，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啊！”

“她可能没有告诉过任何人……”心怡看着胡禾惊愕的样子，继续说道，“最多可能只有姜欣文知道。”

“那你怎么知道的？”男生们追问道。

“大学刚毕业的时候，我表弟带他女朋友来我家玩。他跟他女朋友提起我也有同学跟她是一个学院的，她就让我拿了毕业照来看。结果那女孩看了一眼就立马认了出来，说她们当年就是一起听讲座的时候认识的，案发之后还一起回的宿舍，所以她印象特别深刻。”

众人听完也是面露惧色。

“如果是我碰上这种事，我也不敢告诉父母，只敢让我对象安慰安慰我。”带孩子那个女生说。胡禾刚刚听见有人叫她阿婷，但还是想不起来。

被捂嘴那个女生说：“那她连胡禾也没说，不会……”她又一次被心怡捂住了嘴。

胡禾想起高一那时班里好像是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女生，女生们管她叫呆呆，应该就是她吧。

廖中流这时开口了：“我老婆就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。如果她遇到这种事，肯定不会第一时间就告诉我。她就怕我担心。”他看似在抱怨，但语气里满是骄傲，大家都听得出来他这是在秀恩爱。

“对，换做我，我也不说。”心怡顺着廖中流的话接下去。

“只要人安全，说不说也没什么。”胡禾尴尬地笑道。“而且也没必要跟我说。”

一时间，气氛变得尴尬起来，众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。但是，很快，一个人的出现，打破了这一切。

“你们来得都这么早啊。”

胡禾听见这个声音，浑身立刻起了鸡皮疙瘩。那是他记忆中的声音，也是十几年都没有听见过的声音。他抬起头，周荔晓正站在桌旁。

在座的众人略显尴尬地看着胡禾，但是他没有任何反应。

心怡连忙热情地招呼她：“来来来，我这边还有一个座。”那个座位正好就是在胡禾的正对面。

周荔晓没有推辞，坐下来跟周围的女生们闲聊起来。

胡禾静静地看着她。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痕迹，依然还是肉肉的婴儿肥，白皙的脸颊依旧透着微微的红晕，大眼睛却在眼镜的遮挡下似乎少了一些光彩，发型也不是一直延续到大学时的齐耳短发，换成了干练的马尾。

廖中流侧过身子，对着胡禾耳语：“多久没见了？”

“毕业之后。”

“再见面有什么感觉？”

“没有。”胡禾心里五味杂陈，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
廖中流问道：“周荔晓，怎么没带你老公一起？”

大家都很诧异地看着他。

周荔晓说：“你别开我玩笑了，我还是单身。”

胡禾突然感到安心。原来他是想借此问清楚她的感情状况。

阿婷看了胡禾一眼，对周荔晓说：“我们学校帅气的男老师也很多，要不要给你介绍介绍？”阿婷说着又给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。

“阿姨，我妈妈学校的老师真的都很帅的。”小姑娘奶声奶气地说。

周荔晓轻轻捧着小孩子的脸，问道：“你这么小就知道帅不帅了呀？”她逗小孩子的语气，让胡禾回想起送他小星星那时的感觉。她对着阿婷说：“你女儿真可爱。”

阿婷说：“你要是生个女儿，肯定也很可爱啊。”

呆呆这时又不合时宜地开口了：“你是不是心里一直还惦记着……”

心怡赶紧又一次捂住她的嘴，一脸假笑着转移话题：“对了，毕业以后都很少跟我们联系，大学过得怎么样？”

“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
“听说杀人案那时候，你就在……”呆呆实在是心直口快，心怡差点都堵不住。

“跟我没关系。”周荔晓似乎是看了胡禾一眼，但是很快就把视线转移到小女孩身上，跟小姑娘玩了起来。

女生们轮番指着呆呆，都在埋怨她口无遮拦。她还很委屈地看着胡禾，虽然没出声，但是口型上似乎在说：“我都是替你问的啊……”

胡禾也只是很无奈地冲她摇摇头。

七点，婚礼仪式准时开始。

灯光暗下之后，周荔晓转身面向婚礼路引，静候新人登场。胡禾这时才抬起头，默默看着她的背影。

仪式进行得很顺利。

到了真情告白的环节，丁新对着姜欣文深情地说：“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，从异地到同校、从争吵到包容、从分离到厮守。我们经历了很多，改变了很多，唯独我的心不变。曾经，爱你是我心底一颗小小的种子。现在，它终于长成一棵小树苗。我希望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，跟你一起浇灌、一起呵护，让它长成一棵参天大树。我想请在场的亲朋好友们共同见证我们的爱。姜欣文，我爱你，你愿意跟我相伴一生吗？”

“我愿意！”姜欣文喊出了那三个字，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。

廖中流凑到胡禾耳边说：“你看他说得多好，你也要大胆一点。”

胡禾没有回答，只是跟着大家一起鼓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