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三年。深秋的傍晚，天色灰蒙蒙的，带着湿冷的寒意。

街角巷口支起了一个简陋的麻辣烫摊子，昏黄的白炽灯泡在渐浓的暮色里摇曳，

照亮一方油腻腻的方寸之地。滚烫的汤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，蒸腾起带着浓重香料味的热气，

在冰冷的空气里迅速凝结成白雾。我牵着刚放学的女儿朵朵的小手，

准备穿过这条小巷去对面的烘焙店给她买最爱的草莓蛋糕。小家伙穿着粉色的羽绒服，

小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，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。「爸爸，

今天老师夸我画画好看啦！我画了我们全家，有爸爸，有妈妈，还有我，还有……」

朵朵稚嫩的声音突然顿住了，小手指向麻辣烫摊子旁边一个小小的塑料凳：「爸爸，

那个小弟弟在哭……」我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。摊子后面，一个看起来三四岁大的小男孩，

穿着明显不合身、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小脸冻得通红，正坐在冰冷的塑料凳上，

小声地、压抑地抽泣着。他面前的地上，

散落着几根串麻辣烫的竹签和一个打翻的、沾满泥污的一次性塑料碗。摊主是个女人。

她背对着我们，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被小男孩打翻的碗筷，

动作间透着一种被生活重压碾磨出的麻木和急躁。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佝偻而疲惫的侧影。

一件臃肿的、沾着油污的军绿色棉衣裹在身上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

露出冻得通红的耳朵和一段同样被寒风侵袭的、枯黄干瘦的脖颈。就在她烦躁地直起身，

似乎想呵斥哭泣的孩子时，她的脸转了过来，恰好被摊位上那盏摇晃的白炽灯光照亮。

我的脚步，瞬间钉在了原地。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了。柳如烟。

那张曾经精心描画、明艳不可方物的脸，此刻布满了被风霜和生活刻下的沟壑。

皮肤粗糙暗沉，眼角的皱纹深刻而疲惫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，此刻浑浊无光，

只剩下被生活磋磨后的呆滞和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。她的嘴唇干裂起皮，紧紧抿着，

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苦涩和怨怼。她显然也看到了我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