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摊的灯泡接触不良，忽明忽暗的光线下，张林涛把那本自传摊在积灰的木桌上。刘文翰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，刚才举起石墩时过度紧绷的肌肉泛着酸，他盯着书页上「狩猎者以超脱者之魂为食」的字迹，喉结滚了滚：「那孙畅刚才……」

「他还没完全觉醒。」张林涛指尖划过「异人」二字，纸页边缘的毛刺勾住他的指甲，「狩猎者要的是彻底触碰到『道』的灵魂，孙畅现在只是能捕捉异闻，不算真正的超脱者。」

孙畅裹着任志诚找来的纱布，伤口冻得发麻，却不妨碍他眼神发亮：「我刚才好像看到那狩猎者的能力了，和冰有关，而且他杀的人里，有三个是上个月突然能徒手掰弯钢筋的家伙——会不会也是异人？」

任志诚蹲在摊前翻找，旧书堆里飘出陈年的霉味，他突然抽出一本线装古籍：「你们看这个。」

书皮上写着《凡俗录》，翻开第一页，赫然画着几个人像，旁边标注着名字：刘文翰、巴兴民、孙畅……画像下面还有小字：「巨力、克敌、异闻，皆为道之支流，需待契机方得显形。」

「这上面有我们所有人！」赵景博不知何时凑了过来，他刚被任志诚拉来帮忙，此刻指着其中一幅画像，「这是我？旁边写的『挚友』是什么意思？」

张林涛突然想起自传里的话：「异能者之能，皆映其心。刘文翰力大无穷，因他总护着我们；孙畅能闻异事，因他本就好奇多思。」他看向赵景博，「你总说『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』，或许这就是你的异能。」

话音刚落，巷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巴兴民喘着粗气跑进来，校服上沾着血：「不好了，我刚才在路口碰到个穿斗篷的，他要抓巩润德，我拦了一下……」

众人猛地站起，只见巴兴民身后跟着巩润德，后者胳膊上有一道深痕，却不见流血。巴兴民自己手背划了道口子，血珠刚冒出来，就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，顺着皮肤滚落到地上。

「克敌！」孙畅指着巴兴民的手，「你的异能是『克敌』！能让敌人的攻击失效！」

巴兴民愣住了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：「我刚才就觉得奇怪，那家伙的刀明明划到我了，却像砍在棉花上……」

巩润德突然抓住巴兴民的手腕，眼神坚定：「不管什么异能，你救了我，以后我就跟你走。」他话音刚落，身上突然泛起淡淡的白光，《凡俗录》上他的画像旁，「衷心」二字竟微微发亮。

「狩猎者不止一个。」张林涛捏紧拳头，指节泛白，「刚才那个用冰，现在又来一个用刀的，他们在批量猎杀快要觉醒的人。」

任志诚突然指向《凡俗录》最后一页，那里画着一棵参天大树，树冠遮天蔽日，树下写着一行字：「神仙不缺遮天树，唯缺护树之人。」旁边还有个模糊的人影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。

「这树……像不像学校后山那棵老槐树？」李荣超不知何时也来了，他脸色苍白，像是被什么吓到了，「我刚才路过后山，看到树底下站着个斗篷人，他盯着树笑，说『快成熟了』……」
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向后山方向。夜色浓稠，那棵百年老槐树的轮廓在月下像个沉默的巨人。

张林涛突然想起自传里被他忽略的一句注释：「凡界有灵根，聚天地之气，可助超脱者突破境界，亦引狩猎者觊觎。」

「他们的目标是槐树！」他抓起桌上的自传，书页哗啦啦翻到某一页，上面画着个复杂的阵法，「这是『封灵阵』，能暂时遮蔽灵根的气息，我们必须现在就去后山！」

刘文翰扛起旁边的钢管，孙畅把《凡俗录》揣进怀里，任志诚拉着孙畅的胳膊做好了随时冲刺的准备。巴兴民护在巩润德身前，赵景博往人群中间站了站，仿佛这样就能替大家挡住危险。

张林涛看着身边这些朝夕相处的同学，突然觉得那半疯半醒的人格不再撕扯，反而像找到了归宿。他想起镜中那个疯狂的自己，又看看眼前这些愿意并肩的伙伴，忽然明白了「道」的另一种含义——

所谓超脱，从来不是孤身前行。

一行人朝着后山走去，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道即将刺破黑暗的光。而老槐树下，那个穿着斗篷的人正缓缓转过身，兜帽下，一双闪烁着红光的眼睛，正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