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咬着下嘴唇，努力克制自己蹲下捡钱的冲动。

心中却翻江倒海，我蹲下了身，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耳边却听见何广澜的怒吼：「你有钱住宾馆吗？除了我还有谁能收留你白吃白住？」

大城市里我没有家，拎着行李的我像是一只丧家犬。

连何家的鱼都比我住得好。

余光一瞟，我看见了水面上漂着印着草莓的塑料袋边角，双手一拎，竟然是我的毕业证。

里面的纸早就湿透，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水草。

轻轻一拎，校长印就从上面掉了下去。

小鱼以为是鱼食，争相来抢。

有钱人就是这样轻贱我四年来的努力的，我转过身，看着得意洋洋的何广澜：冷冷吐出一句话：「我们两个分手吧！」

他却怒不可遏：「分手？你当我家是旅馆，想来就来，想走就走？五百块，不掏别想走！」

何广澜伸出手，拦在门口，像是地痞无赖，又像是理所应当。

再也不像是为了追求我，每天等在门口拿着花跟小蛋糕的男人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抬着下巴问他：「你是不是一定要这样羞辱我？」

没想到何广澜笑嘻嘻地揽住我的脖子，耐心跟我讲道理。

「平安啊，我是真的喜欢你，我图你的身子，你图我的钱，咱俩各取所需，不正好吗？」

打掉了他压在我身上的手肘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。

拿出手机给他转了身上仅有的五百块，转身就走。

「我要赚钱有的是地方可去，但不赚这个钱！」

「陈平安，你等着，我早晚让你跪着求我上你！」

眼泪洒了一路。

我不是没有地方可去。

我有家可回，坐上小巴士，只要两块钱。

可是我以前为了省这两块钱，从高中时候起，就一个月回一次家。

有的时候一个月回一次，也没什么意思，给弟弟补课，洗全家的衣服，听谁又收了多少彩礼。

母亲看我回来，这一次倒是很期待。

她搓着手要看我的毕业证，一边期待还一边说：「现在都流行娶学历高的儿媳妇，你这样的彩礼能要得更高呢！」

待看见湿透了还滴着水的毕业证，一向冷脸的母亲站起身来「啪」地给了我一个大耳光。

「毕业证湿成这样，我还怎么给媒婆看？都成了这个样子谁还能认为你真的读了大学？」

说着来拧我的耳朵。

「你就是不如你小弟乖巧听话，我让他读个汽修他就不去学厨师！」

「不是，不是！」我努力挣脱母亲的束缚。

用尽全身的力气解释：「我不小心把毕业证掉鱼缸里了，这本是真的，擦擦晒干还能用的。」

母亲却听到了我话中的重点。

眉毛全立了起来：「谁家的鱼缸？」

「你昨晚在人家睡了？」

「你不是黄花闺女了，那还回来干什么，你死在外面吧！」

说着脱下了鞋，狠狠地拍在了我的脑袋上。

什么脏话都往外骂。

骂到最后没有力气了，竟然四脚朝天躺在了院子里。

两腿一蹬，仰天长啸。

「老天啊，我养这么个玩意干什么？又不能卖彩礼，一天天净糟心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