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王府的请帖摊在赵华筝的书案上，洒金的“寿宴”二字在灯下泛着油光。她指尖划过纸面，想起这位叔父荣王素来不问政事，只爱收集古玩字画，如今却突然以“六十大寿”为由广邀宗室，未免太过刻意。

“公主，”内侍捧着刚烫好的茶进来，低声道，“萧将军派人回话，说苏文和那半截账册已妥善安置，只是苏文受了惊吓，暂时说不清更多细节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谢侯爷那边送了信来，说荣王府的人这几日频繁接触江南盐商的管事。”

赵华筝端起茶盏，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：“荣王叔倒是心急，不等秋闱就想把尾巴藏好。”她放下茶盏，赤金点翠步摇轻晃，“备礼，明日我亲自去荣王府贺寿。”

内侍一惊：“公主，那府里怕是……”

“越是龙潭虎穴，越要去看看。”赵华筝淡淡道，“他既想演‘合家欢’的戏，我便陪他演。你去告诉萧彻，明日辰时，让他‘恰巧’也路过荣王府外。”

内侍应声退下，书房里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。赵华筝走到书架前，取下一幅泛黄的舆图，手指落在江南扬州的位置——那里不仅有盐税，还有二十年前，她母亲临终前念叨的“不该埋在水里的秘密”。

云溪别业的药圃里，谢临舟正弯腰给刚种下的薄荷浇水。老仆拿着件石青色外袍走过来：“侯爷，荣王府的帖子也送到咱们府了，说是请您明日去赴寿宴。”

“哦？”谢临舟直起身，水珠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，“荣王倒是还记得我这个远房侄儿。”他接过外袍披上，袖口的药草香混着皂角的清冽，“去备一份寻常的贺礼，不必太张扬。”

“侯爷真要去？”老仆忧心忡忡，“昨儿苏文那事闹得不小，荣王府现在就是风口，咱们避还来不及……”

“避不开的。”谢临舟望着远处京城的方向，“苏文手里的账册牵扯荣王府，我既救过他，自然也在人家的名单上。与其等着被人找上门，不如去看看这位王叔，打算唱哪出戏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把我那套银针带上。”

老仆不解：“赴宴带银针做什么？”

“防着点，总没错。”谢临舟笑了笑，眼角弯起时带着几分温润，眼底却藏着清明——他那位外祖父曾说过，皇室宴席上的毒，往往裹在蜜糖里。

萧彻的将军府里，苏文正缩在客房的床角，手里攥着萧彻派亲兵送来的伤药。窗外，几个玄甲士兵守在廊下，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让他莫名安心。

白日里被萧彻救下后，他才知道这位镇北将军竟是来查军粮案的，两桩事一对照，顿时明白了盐税亏空背后，怕是还藏着军备被挪用的大罪。

“苏先生，”亲兵端来一碗热粥，“将军说，明日荣王府的寿宴，您暂且留在府中，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
苏文摇摇头：“我不能躲。账册虽毁了大半，但我脑子里记得清楚，哪些盐引是假的，哪些官员收了贿赂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就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。

萧彻走了进来，身上还带着寒气：“你记的那些，暂时不能说。”他坐在桌边，拿起苏文那半截账册，“荣王明日设寿宴，就是想把京城里的宗室、官员都聚在一起，看看谁心里有鬼。这时候把你抛出去，只会打草惊蛇。”

苏文急了：“可李相和荣王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比你急。”萧彻指尖敲了敲账册上的“王”字，“王启年是荣王的外侄女婿，这层关系一捅破，荣王在宗室里就站不住脚了。明日的寿宴，怕是要变成鸿门宴。”他看向苏文，眼神沉定，“你只需养好伤，剩下的，交给我。”

苏文看着眼前的将军，忽然想起谢临舟救他时说的话：“京城虽大，但总有几个肯护着实话的人。”心里的慌乱，竟悄悄定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