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知遥发现，在青芜小馆待满五日，比在凌云剑派练十年剑还考验定力。

比如此刻，他正举着剑鞘，面无表情地挡开沈青芜劈来的菜刀。案板上，一碗“翡翠白玉汤”冒着诡异的泡泡——所谓翡翠，是没焯水的菠菜，所谓白玉，是沈青芜自称“手作豆腐”、实则更像石膏块的不明物体。

“你凭什么说我豆腐没做好？”沈青芜的菜刀卡在剑鞘上，火星溅到她鼻尖，“这是我磨了三个时辰的！比你那破剑还费力气！”

“豆腐要点卤。”陆知遥屈指一弹，剑鞘带着菜刀往上抬，沈青芜重心不稳，差点坐进汤锅里，“你这是直接把黄豆浆倒在石膏粉里，吃了会结石。”

“你才结石！你全家都结石！”沈青芜腾出一只手，抓起案上的“花生糕”就往他嘴里塞，“给我吃！这是我用新方子做的，加了蜂蜜，甜得很！”

陆知遥偏头躲开，糕点“啪”地砸在门框上，碎屑溅了一地。蹲在灶台边烧火的赵小胖眼睛一亮，趁两人没注意，飞快地捡起一块塞进嘴里——嗯，有点苦，还有点涩，像嚼了口树皮，但比起昨天的硫磺鸡汤，已经算“美味”了。

这五天，赵小胖的卧底日志写得乱七八糟。本该记录“沈青芜毒料理秘方”的纸页上，全是“今日试吃：菠菜豆腐汤，疑似加了石膏，肚子疼三次”“师父的花生糕没烤熟，有点夹生”“陆公子又和师父吵架了，这次是因为盐放多了还是放少了？”

他甚至开始偷偷研究“如何让石膏豆腐更嫩滑”，全然忘了魔教教主还在等着他传回“蚀骨销魂散”的消息。

此时，门外突然扑棱棱飞进来一群鸽子，翅膀扫过灶台，带起的灰全落在那碗翡翠白玉汤里。为首的鸽子“咕咕”叫着，爪子一松，一坨鸽粪不偏不倚，正正落在赵小胖藏在灶后的“私藏糕点”上——那是他昨天偷偷留的、沈青芜做砸了的“桂花糕”，表皮发了霉，他却觉得“说不定放久了会变好吃”。

“我的糕！”赵小胖惨叫着扑过去，差点把灶台撞塌。

沈青芜和陆知遥同时停手，看着少年捧着那块沾了鸽粪的发霉糕点，心疼得眼圈都红了。

“至于吗？”沈青芜皱眉，“我再给你做就是了，多大点事。”

“不行！”赵小胖把糕点护在怀里，“这是我好不容易攒的！”其实是想留着研究“发霉程度与毒性的关系”，结果还没来得及研究就被污染了。

陆知遥看着那块绿中带黄、还沾着点白色秽物的糕点，胃里一阵翻腾。他突然觉得，这少年的“铁胃”可能不是天生的，是被沈青芜的料理硬生生练出来的。

正闹着，玄铁老人背着个药篓走进来，篓子里露出半截蛇尾巴。他看见满地狼藉，又看看赵小胖怀里的糕点，突然乐了：“小胖，这糕不错啊，还带‘加料’的？”

“师父！”沈青芜恶人先告状，“陆知遥又挑我毛病！说我豆腐没做好！”

陆知遥刚要辩解，玄铁老人却摆摆手，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瓷瓶：“丫头，你上次要的‘嫩肉粉’我给你磨好了，加在豆腐里，保证滑嫩。”

沈青芜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
陆知遥瞥见瓷瓶上贴着的标签——“巴豆粉，泻下之用”，脸色骤变：“等等！那是巴豆！”

“啊？”沈青芜手一抖，瓷瓶差点掉地上，“不是说嫩肉粉吗？”

玄铁老人摸着胡子，笑得像只老狐狸：“哦，我记错了，这是给城东李寡妇的，她便秘好些天了。”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个瓶子，“这个才是，草木灰做的，正经嫩肉用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