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金銮殿走出，天色已然黑沉，白雪也下得愈发大了。

白皑皑的，好像要将一切都掩埋。

侍卫上前撩开轿帘，等闻倦飞上轿。

转头恭请，闻倦飞却径直往黎听雨所在的梅园方向走去了。

侍卫着急跟上：“闻相，您又去梅园亲自侍弄梅花？这梅霜冻了，来年再开便是，天寒地冻的，当心风寒呐。”

闻倦飞脚步不停，之后独身立在梅花丛中。

鹅毛般的大雪洋洋洒洒如柳絮飘逸，红意凛凛，他抬手去接湿润的梅。

好像看见了那年，他为黎听雨移栽百树红梅，她高兴得在梅树下转圈：“闻倦飞，好美啊……”

闻倦飞用很轻的声音回了句：“美的从来不是梅。”

而是他目之所及便无法移开视线的人。

沉默良久，他突然释然般长叹了口气：“黎听雨，我输给你了。”

他想明白了，她不低头便不低头罢，他去低这个头。

还有什么比跟她在一起更重要的事呢？

闻倦飞转身往回走，转身之际，听见不远处，丧钟沉沉响起。
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……整整二十七下。

这是后宫嫔妃薨了的撞钟声数。

不一会儿，司礼监的太监如牵线的蚂蚁，行色匆匆朝梅园方向赶来。

闻倦飞眉头一蹙，后宫嫔妃分明不在那方。

他随手抓了一个太监发问：“是哪位嫔妃过身了？”

小太监低着头，声音里夹着害怕：“回相爷，所薨之人是先皇的太妃。”

闻倦飞呼吸微滞：“是哪位太妃？”

小太监颤巍巍抬起头，斗胆看了他一眼：“相爷今晚可是吃酒了？”

“先皇的妃嫔得益于您谏言，全都放出宫去了，现如今这宫中就只有一位太妃，正是时年双十的黎听雨，雨太妃，薨的正是她。”

闻倦飞只觉耳鸣阵阵，几乎快要喘息不过来。

闻倦飞大脑倏地一片空白。

他顾不得礼数，顾不得森严宫规。

直接往宫殿方向闯。

怎么可能呢？殉葬明明是在明日，她怎么会死呢？

黎听雨当初为了权势，毫不犹疑将他舍弃，如今也有可能为了生，闹一出假死戏码。

一定是这样的。

直到他看见黎听雨面色苍白，躺在床榻上，他直接怔愣住了。

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。

让他喘息不能。

小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她守在床榻旁，紧紧握住黎听雨的手。

“太妃，走好啊……”

闻倦飞悲悸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床榻上的女子妆容得体，安静得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。

可他在定睛看她的面容，才发现已经凹陷厉害了，那般的瘦弱。

这是他的阿雨吗？何时变成这般的模样了？

他不敢去探她的鼻息，更不敢去探她的脉搏……

侍卫挡住他上前的路，在他耳畔轻声说：“相爷，回府吧。私闯后宫，太后若是怪罪，如何是好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