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是从后背传来的，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，然后揉碎。

我听见刺耳的金属刮擦声，还有玻璃碎裂的炸响。

世界在我眼前颠倒，黑暗吞没了我。

最后听到的声音，是妈妈尖锐的惊叫，但她喊的不是我的名字。

「小磊!小雅!你们没事吧!」

我死了。

等我再醒来的时候，我正飘在半空中，眼前是一片狼藉的车祸现场。

我们的车尾被撞得凹陷进去，后备箱门扭曲变形，几乎要被挤进车厢里。

而我就死在那个变形的铁皮盒子里。

爸爸正怒气冲冲地跟后车的司机理论，唾沫横飞。

「你怎么开车的!没长眼睛吗?我一车孩子，吓坏了你赔得起吗!」

妈妈紧紧抱着哥哥和姐姐，不停地拍着他们的背安抚。

「乖，不哭不哭，妈妈在呢，没事的啊。」

哥哥小磊还在抽噎，姐姐小雅吓得脸色发白。

他们谁都没有看一眼已经不成样子的后备箱。

好像那里，真的只是一个装行李的秘密基地，而不是还塞着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
我的灵魂轻飘飘的，像一缕烟。

我试图靠近妈妈，想告诉她我好疼。

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
她毫无察觉，还在低声哄着怀里的哥哥。

「小磊最勇敢了，一点小事不怕的。」

后车司机是个年轻男人，他不停地道歉，提出要报警，要叫救护车。

爸爸不耐烦地摆手：「报什么警!私了!我赶时间，给我两万块钱，这事就算了!」

他只想快点拿到钱，然后继续他们被耽误的旅程。

我的身体还卡在那个冰冷的铁壳里，没有人发现。

我看着爸爸从那个司机手里接过一沓现金，数了数，塞进口袋。

原本的车后备箱凹陷，已经没办法开了。

他们重新叫了辆网约车过来接他们。

「都坐好了，我们走了。」

妈妈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个孩子，再三确认哥哥姐姐都系好了安全带。

然后，车子重新汇入了车流。

他们走了。

他们把我一个人留在了这里。

我的尸体，连同那辆被撞得变形的车，被遗弃在了高速公路的应急车道上。

我飘在车顶，跟着他们一起往前。

车里，爸爸还在骂骂咧咧，抱怨着假期的第一天就触了霉头。

妈妈则在分零食，安抚着两个孩子的坏心情。

「来，小磊，吃你最爱的薯片。」

「小雅，喝口果汁压压惊。」

一包薯片，一瓶果汁，很快就让他们忘记了刚才的惊吓。

我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，出发前只喝了一碗稀饭，

它好像也饿了，原来死了也会感觉到饿，

还记得早餐桌上，妈妈端来三个餐盘。

哥哥小磊的碗里是煎蛋、火腿配牛奶。

姐姐小雅有草莓酱面包和热豆浆。

而我面前，只有一碗白粥，上面飘着几根咸菜。

妈妈一边给小磊剥鸡蛋，一边叮嘱：「快吃，吃完让爸爸送你去补习班，别迟到。」

她转头看到我慢慢喝粥，随口说：「粥不够自己去厨房盛，别耽误我们收拾行李。」

车厢里又恢复了欢声笑语。

哥哥在讲笑话，姐姐在唱歌。

爸爸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，露出了慈爱的笑容。

妈妈拿出手机，给他们拍照。

「来，笑一个，我们拍张照发朋友圈。」

一家四口，其乐融融。

没有人记得，出发的时候，车上其实有五个人。

没有人记得，他们还有一个叫呆呆的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