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国公府送来谢礼的那天，林珑来了。

她脸上挂着笑，眼底却一片冰冷。

“清辞，你什么时候学的医术？”她亲热地挨着我坐下，“我都不知道呢。”

我放下荣国公府送来的翡翠镯子。

“随手一试罢了。”我说得轻描淡写，“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
她的笑容僵了僵。
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，这个救人的机会本该是她的，那是她在京城贵人面前露脸的机会。

“你变了，清辞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你从前最讨厌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。”她盯着我的眼睛，“现在却学会讨好贵人了。”

“人总是要长大的。”我说，“总不能永远天真。”

她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又笑起来。

“你说得对，既然要长大，我带你见识些有意思的。”

我知道她要做什么了。

前世她拉着我去参加那些清流学子的诗会，在那些年轻举子面前高谈阔论。

说些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的狂言。

当时我觉得她勇敢。

现在才明白，她不过是有着来自异世的先知，算不得什么。

那些学子中，有未来会高中的寒门子弟。

她早早地投资他们。

“好啊。”我抬起头，对她微笑，“正好明日无事。”

第二天，我还是挑了件朴素的衣裳。

诗会设在城西的竹园。

来的多是些寒门学子，也有几个不得志的世家子弟。

林珑一到就如鱼得水。

她与那些学子论诗谈文，言语间时不时冒出些惊人之语。

“依我看，科举也该让女子参加。”她声音清脆，“凭什么男子就能建功立业，女子就只能相夫教子？”

学子们面面相觑。

有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，也有人觉得新鲜。

我安静地坐在角落喝茶。

直到她越说越激动。

“要我说，这世道早该变了。”她站起身，脸颊泛红，“什么君臣父子，都是压迫。”

园子里静了下来。

有个学子忍不住开口：“林姑娘，此话不妥……”

“有什么不妥？”她扬声道，“人生而平等，凭什么有人天生高贵？”

我放下茶盏，声音不大，却让每个人都听得见。

“阿珑，”我走到她身边，拉住她的袖子，“你醉了。”

她甩开我的手：“我没醉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。”

我看着她，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惊恐。

“阿珑，别说了。”我声音发抖，特意提醒道：“这种话……是要杀头的啊！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浇醒了在场所有人。

学子们纷纷后退，看她的眼神都变了。

刚才还觉得她有趣的几个人，现在都避之不及。

林珑愣住了。

她看着我，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。
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她试图解释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我扶住摇摇欲坠的她，在她耳边轻声说：

“阿珑，以后这种话还是藏在心里的好。”

她脸色有些惨白。

回府的马车上，我们一路无言。

我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她“狂悖无礼”的名声，很快就会传遍京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