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了。

杏花点了根油灯，豆大的火苗一跳一跳的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老长。

晚饭还是粥，还是那么稀。
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只有喝粥的声音，呼噜呼噜的。

吃完饭，杏花收拾了碗筷。

“你睡里屋，我睡外头。”杏花说。

“不用，我睡外头就行。”陈凡觉得不能占人家便宜。

“外头冷。”

“没事，我火力旺。”

陈凡躺在木板床上，把那床破被子盖在身上。夜里风大，从墙的缝隙里灌进来，跟刀子似的。

他睡不着。
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一会儿是原来的世界，一会儿是这个破村子。

他想自己的妈，也想那间三十平米的小窝。

虽然小，但那是他的家。

现在，他连明天在哪都不知道。

他翻了个身，听见外屋杏花也翻了个身。

“睡不着？”杏花问。

“嗯。”

“怕了？”

陈凡沉默了一下，“有点。”

“俺也怕。”杏花说，“俺男人去年去城里做工，就没回来。俺一个女人家，就怕哪天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
陈凡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他自己都是个泥菩萨过河。

两个人就这么躺着，听着外面的风声。

“嘎吱——”

远处传来一声门被踹开的声音。

接着是女人的尖叫，男人的怒吼，还有孩子的哭声。

陈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
他猛地坐起来。

杏花也坐起来了，脸色惨白。

“乱兵……”杏花抖着嘴唇，“他们来了！”
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杂乱，粗暴。

“砰！”

他们家的门被一脚踹开了。

几个穿着破皮甲、拿着刀的乱兵冲了进来，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，眼神跟狼一样。

“搜！”

一个乱兵看到陈凡，一把将他揪下床，扔在地上。

“妈的，还有个男的！”

另一个乱兵扑向杏花。

“别……别碰我！”杏花尖叫着，挣扎着。

陈凡趴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血一下子冲上了脑袋。

他不是英雄，他只是个普通人。

但他看着杏花那张害怕的脸，不知道哪来的力气，爬起来，抱住那个乱兵的腿。

“放开她！”

那个乱兵回身一脚，踹在陈凡的胸口。

陈凡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，飞出去撞在墙上，又摔在地上。

“找死！”

乱兵拔出刀，就要往下砍。

陈凡看着闪着寒光的刀刃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个声音，很冷，像冰。

“滚。”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。
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
很高，很壮。穿着一身黑甲，手里提着一杆枪。枪头在火光下闪着红光，像是刚从血里捞出来的。

他的脸很英俊，但一点表情都没有，眼神里全是杀气。

“奉先……”

陈凡脑子里冒出两个字。

吕布。

他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吕布。

为首的那个乱兵看着吕布，腿开始打颤。“吕……吕将军……”

吕奉先，现在应该还在丁原手下，怎么跑到这来了？

吕布没理他，只是看着屋里，目光扫过地上的陈凡，又扫过被吓傻的杏花，最后落在那个拿着刀的乱兵身上。

“我再说一遍，滚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，砸在人心上。

那几个乱兵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吕布走了进来，高大的身影几乎把整个门都堵住了。

他看了一眼陈凡，又看了一眼杏花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！”陈凡忍着疼，喊了一声。

吕布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
“谢谢。”陈凡说。

吕布的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但比哭还难看。

“谢我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我只是不想我的地盘，太脏。”

说完，他走了。

陈凡趴在地上，看着吕布消失在夜色里。

他长出了一口气，然后胸口一阵剧痛，眼前一黑，又晕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