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，苏娇娇推开出租屋的门，一股混杂着烟蒂和隔夜外卖的酸馊气味扑面而来。

周成威陷在沙发里，两条腿随意架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油腻的额头。“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晚？”他眼睛没离开激烈的游戏战局，手指飞快点击着，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催促，“快做饭吧，我今天一天都没吃饭，快饿死了。”

苏娇娇的目光扫过客厅——早上出门前特意叮嘱要收拾的餐桌依旧杯盘狼藉，烟灰缸满了，几个空饮料瓶东倒西歪，地面黏腻，踩上去几乎能沾住鞋底。她咽下涌到嘴边的叹息，沉默地换上拖鞋，挂好包，挽起袖子，开始一点一点清理那片狼藉。安静的房间里，只有游戏音效和周成威偶尔爆出的粗口在回荡。

半个小时后。

“成威，吃饭了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忙碌后的沙哑。

“来了来了，催什么催。”周成威慢腾腾地起身，拖鞋耷拉在地面上，手机仍牢牢握在手里。他走到餐桌前，瞥了一眼碗里的清汤面条，眉头立刻拧成一个疙瘩，筷子在碗里挑剔地搅动：“怎么又是面条？就不能换个花样？吃得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。”

苏娇娇正弯腰收拾茶几上最后的垃圾，闻言，疲惫地直起身，回头看他：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，就剩下点面条。”

“你下班回来就不能顺路带点菜回来吗？”周成威不满地嘟囔，终于坐下，眼睛却还粘在手机屏幕上，吸溜面条的声音格外响亮。

苏娇娇放下装满的垃圾袋，转过身，倚着墙。一天的奔波和此刻的心力交瘁让她几乎站不稳，她看着那个埋头于手机世界的男人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：“你不是说……今天要出去找工作吗？”

这句话像按下了某个开关。周成威猛地抬起头，手机“啪”地扣在桌上，脸上瞬间涨红：“找工作？呸！那些狗屁公司，一个个狗眼看人低！说什么我学历不够，配不上他们！连他妈门口站岗的保安都要大学文凭，我堂堂七尺男儿，能受这种侮辱？”

“现在很多公司都看重学历，我早就劝你，趁现在有空，报个成人大学，拿个文凭……”苏娇娇试图让语气保持平静。

“狗屁成人大学！那玩意有什么用？老子有的是社会经验！那些刚出校门的大学生，懂个什么？”周成威挥着手臂，情绪激动。

“可没有那块敲门砖，人家连机会都不会给你。成威，明天……再去别家看看吧？”苏娇娇带着最后一丝期望恳求。

“不去！哪儿都不去！天下乌鸦一般黑！”周成威重新拿起手机，用后脑勺对着她，语气烦躁不堪。

最后一线希望也熄灭了。苏娇娇看着这个逼仄、杂乱的空间，想起房东最后的催租通知，想起自己工资条上那点可怜的数字。她吸了一口气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：“成威，下个月就要交房租了。我这个月绩效不好，工资……只够勉强付掉房租。你出去找份工作，哪怕暂时的，也能帮我分担一点，好不好？”

“苏娇娇！”周成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骤然炸起，猛地转身，赤红着眼睛瞪她，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鼻尖，“你什么意思？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不在乎我有没有工作？啊？这才多久？这就开始嫌弃我吃干饭了？我算是看透你了！”

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震荡。说完，他狠狠踹开脚边的垃圾桶，抓起手机，头也不回地冲出门去。
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，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。

满室死寂，只剩下满地狼藉，一碗渐渐冷掉的面，和一个被抽空所有力气的苏娇娇。她缓缓滑坐在地，冰冷的瓷砖寒意刺骨，窗外是别人家的点点灯火，却没有一盏能为她而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