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有差池，轻者会被她疾言厉色教训一番，重者直接被赶出许家。

唯有许母神态自若，丝毫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恰当的话。

她泰然自若，凝着许朵莹等她回应。

从前，她说什么，许朵莹便附和什么，是出了名的大孝女。

许朵莹神情僵硬，摸了摸自己大了的肚子，却也没翻脸，只说：“妈，人都没了，大过年的，就别提这些了。”

许母显然对她这个反应比较满意，举起酒杯，“也是，难得一大家子团聚，不说这些晦气的。”

许朵莹这回脸色完全冷了下去，她正要开口，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。

许朵莹顺着看去，陆煜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，轻轻摇了摇头。

不管怎么说，现在这个男人，就是她的丈夫，也是她孩子的父亲。

陆煜棋在满堂灯光与烟火中温柔地凝望着许朵莹。

从今往后，岁岁年年与自己相伴的，就是陆煜棋了。

有了孩子，有了家庭，一切都会翻篇过去的。

让过去过去，拥抱未来。

有了这个念头，许朵莹心中那股躁郁火气竟神奇般地渐渐消散了。

陆煜棋垂下眸，举起酒杯，看向，“你怀着孕，果汁也要少喝。”

许朵莹神情惊喜，连忙点头，“放心吧。”

家族中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兴奋地起哄，众人纷纷夸赞着他们夫妻恩爱、伉俪情深。

连一向严肃的许母也眉开眼笑。

许朵莹轻声应道，“嗯，听妈的。”

一直横在他们中间的那层无形的薄冰就这样消无声息融化了。

陆煜棋笑得越发甜蜜，大家一齐碰杯，欢庆新春。

许朵莹垂下眼眸饮尽杯中红酒，长睫掩去眼中的晦暗情绪。

慕白，你再等等，等孩子出世，我就去陪你。

到时候就算你恨我怨我，要打我骂我，我都要跟在你身边。

沈慕白看着这充满温情和欢笑的一幕，竟也不自觉地勾唇笑起来。

他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怨恨和不甘，此刻看到许朵莹和陆煜棋走到一起，竟然由衷觉得般配。

毕竟他已经死了，许朵莹早晚要和新的爱人组建家庭，开始新的人生。

他已经接受了。

除了接受，他又能做些什么呢？

笑着笑着，又有些想哭。

他明明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现实，已经放下了一切执念。

为什么还要被困在许朵莹身边？

上天，能不能高抬贵手，放他一把呢？

她都已经开始新的人生了，他为什么还不能成为被尘封的灵魂？

沈慕白都恍惚了，难道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还在不甘心吗？

年夜饭吃完，亲戚们陆陆续续回家，只剩许母留下，和许朵莹陆煜棋一起看春晚。

这是他们多少年都没再有过的光景。

“你爸爸要是还在，也一定很高兴。”许母感叹道。

陆煜棋剥了个橘子，细细地将上面的橘络处理干净递给许母，“爸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的。”

沈慕白依稀想起，当初陆煜棋和许朵莹不止一次说，这个孩子是给他和许朵莹生的。

如今陆煜棋俨然已经彻底取代了他。

沈慕白自嘲地笑笑，大概，确实还有些不甘心吧。

电视里主持人在慷慨激昂地说着祝福语，进入零点倒计时。

“五……四……三……二……”

一。

沈慕白在心里默默接。

透过别墅的落地窗，可以看见远处绽放的烟火。

那一瞬间，他好像终于，真正地释怀了。

一直围绕着他的那股似有若无的束缚感，陡然消失。

沈慕白最后一次深深凝望许朵莹的脸。

他的目光仔细描绘过她的五官，曾对他盛满爱意的双眼如今也温柔地凝视着别的男人，曾无数次吻过他的唇如今也对别的男人说过甜蜜爱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