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睁开眼，眼前的天花板，令她产生一种恐慌，这是医院住院病房里才有的那种特有的房间装饰。转过头，输液管的液体顺着透明软管，一滴滴往下坠，砸进手背上的留置针里。

“姐，你醒了？”旁边传来李磊急促的声音，带着明显的红血丝。李青动了动嘴唇，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
李磊连忙拿起旁边的温水，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湿她的嘴唇，动作笨拙又轻柔，和平时那个只会翘着二郎腿等吃饭的弟弟判若两人。

“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，加上……加上病情影响，才晕倒的。”李磊的声音越来越低，攥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，“姐，那个……你的检查报告，我看了。”

李青的心猛地一沉。她知道，该来的还是来了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缓缓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医院的窗户正对着一片老旧的居民楼，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，像一个个鲜活的坐标，而她的人生，似乎刚被宣判了倒计时。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们？”李磊的声音带着哽咽，“医生说……说已经转移了，让你尽快手术，不能再劳累了。你还天天在食堂炒菜，还被**着回家做饭……我们到底在干什么啊！”他抬手抹了把脸，语气里全是自责：“我今天还催你做饭，还觉得你矫情，我真是个**！……姐，对不起，对不起。”

李青的眼眶有点热。她不是不委屈，只是这么多年的隐忍，早已习惯了，她轻轻摇了摇头，声音沙哑：“没事，告诉你……也没用。”

话音刚落，病房门被推开，王秀兰和张敏急匆匆地走进来。王秀兰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完全没了之前的强势，一看到病床上的李青，眼泪就掉了下来：“青儿……我的青儿啊！”

她扑到床边，想碰李青的手，又怕碰到她的输液管，犹豫了半天，哭得浑身发抖：“是妈不好，是妈糊涂！妈总让你做饭，总骂你，妈不知道你得了这么重的病……你还想着给我买降压药，妈真是个白眼狼！”

张敏跟在后面，低着头，脸上满是愧疚，声音小小的：“姐，对不起，之前是我......我不该阴阳怪气的……你好好养病，家里的事你别操心，以后再也不让你做饭了。”

三个孩子也跟在后面，小侄子李攀怯生生地走到床边，拉了拉李青的衣角：“姑姑，你快点好起来，我以后不吃糖醋排骨了，我再也不闹你了。”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写满愧疚的脸，李青心里那片冰凉的地方，似乎被泪水焐化了一点。

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心软，只是平静地说：“妈，你们别这样。我目前身体还行，不用你们照顾。”“那怎么行！”王秀兰立刻反驳，“你是我女儿，你生病了，妈必须照顾你！我已经把家里的事安排好了，以后我就在医院守着你，给你炖汤，给你洗衣服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

李青打断她，语气依旧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这么多年，我一直围着你们转，围着灶台转。剩下的日子，我想自己过，想为自己活几天。”

她转头看向李磊，眼神清澈而坚定：“磊娃儿，检查报告你也看了，医生的话你也听了。我不是不想治，只是想按自己的方式治。

你们的心意我领了，但不用来医院守着我，也不用总打电话催我，让我清静几天，好吗？”李磊看着姐姐苍白却坚定的脸，想起她晕倒前说的“想看看外面的世界”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他点了点头，喉咙发紧：“好，姐，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，我们都听你的。但你有任何事，一定要给我打电话，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
王秀兰还想说什么，被李磊悄悄拉了一下。他摇了摇头，示意母亲别再说了——姐姐已经受了太多委屈，现在该让她按自己的意愿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