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妈就把一个破旧的行李包扔在我脚下。

“沁沁，快点，厂里的车在小区门口等着了。”

她脸上带着催促，眼神里却没有一丝对女儿远行的不舍，只有事情即将办妥的兴奋。

我没有反抗，默默地背上那个轻飘飘的包。

“妈，走之前，我想回趟老家。”

“爸走得急，我想把他的几件旧衣服送回去给奶奶做个念想。”

我妈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满脸不耐烦。

“去什么去？来回折腾不嫌麻烦？”

“你奶奶那边我打个电话就行了，你赶紧去上班挣钱是正事！”

我低着头，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恳求。

“就一次，以后我就安心上班，再也不乱跑了。”

她大概是觉得我已经彻底屈服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
从钱包里不情不愿地抽出两张一百块钱塞给我。

“行了行了，快去快回！”

“别耽误了你舅舅的人生大事！”

我攥着那两百块钱，走出了这个不再是家的家。

奶奶看到我，一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。

“我的乖孙女，可算来了，让奶奶看看，瘦了这么多......”

温暖的怀抱，混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，让我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。

我没有直接说卖房子的事。

我拿出爸爸那部旧手机，当着他们的面，按下了播放键。

一段录音，通过免提清晰地传了出来。

那是我爸去世前几天，我妈和舅舅的通话。

“姐，那老不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松口啊？李莉家催得紧，再拿不出钱，婚事就要黄了！”

“你急什么！他那死脑筋，油盐不进！天天就知道护着他那个赔钱货女儿！”

“妈的，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！他怎么不早点死啊！”

奶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手里的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

爷爷沉默地听着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一寸寸地变得铁青，捏着烟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
我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将我妈藏起录取通知书，逼我去电子厂打工，并且已经联系好中介准备卖房的事情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
“砰！”

爷爷猛地一拍桌子，霍然起身。

他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睛里是滔天的怒火。

“好！好一个张兰！”

他抓起桌上的老人机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，直接拨通了我妈的号码。

电话刚一接通，爷爷对着话筒就是一声雷霆般的怒吼。

“张兰！你现在！立刻！马上！带着你那个好弟弟，给我滚到老宅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