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靳礼真的带人走了。

宋语芙凝着他的背影，刚还委屈落泪的眸子，瞬间变得怨毒无比。

她不明白。

宋素芸，一个死人怎么还能和她争？

她攥紧了拳心，眸色狠厉：“阿姐，你竟死了还要同我争，那我便将你挫骨扬灰！”

裴靳礼将宋素芸带回相府，不肯发丧，也不肯下葬。

用冰棺将宋素芸放了起来。

他总在棺材旁自言自语。

一日又一日，如今已是第三日了。

他让人从南阳带回了花椒酒，她喝不得，他就喝过之后，用唇覆上她的唇；

他还叫人请来了赵三爷，他将宋素芸抱在怀里，赵三爷就为他作画。

赵三爷画里的人是沉睡着的，裴靳礼就发了怒。

他说：“阿芸没死！”

他请来西域的舞女，为她演奏。

这些，都是他曾答应过她的，也是他准备用在他们的婚礼上的。

这些天，他被漫天的愧疚裹挟着。

他一个人坐在棺材旁，喃喃自语，总是重复着。

“阿芸，如果我和你早些解开误会，如果我告诉你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，我都会一直陪在你身旁。”

“如果我不跟你怄气，是不是你至少不会这么傻，死在我们成婚前一夜。”

“我马上要兑现诺言了啊，我来娶你了啊……”

裴靳礼痛不欲生。

他忽然就想起，曾经阿芸看过的那本话本子。

那时阿芸，为话本子里的赵郎和周小姐落泪。

她说：“世上多遗憾，不得圆满。赵郎误会周小姐欺骗隐瞒她的身世，却不知周小姐亦有苦衷。”

那时他怎么说的。

他说：“这赵郎怎能因爱生恨，羞辱这周小姐？周小姐是有苦衷的，他话也不说分明，便肆无忌惮伤害周小姐，活该悔恨终生。”

他还说：“阿芸，若我们真有那一天，哪怕你将我伤得遍体鳞伤，我也绝不会松开你的手。”

这赵郎活该悔恨终身。

而今，悔恨终身的人成了他。

他盯着冰棺里的人看，就好像在等。

他总觉得她没死，偶尔探出手去试鼻息，好像还尚有一息。

再去探，又没了，就好像刚刚那一切只是他的幻觉。

然而就在这时候，侍卫林泉来报：“裴相，宋家上门了。”

他夺走太妃尸身的事，被皇上和太后压了下来。

殉葬之事，就此掩下，满朝大臣，也无人敢提此事。

裴靳礼仔细为宋素芸盖上了被子，他轻声说：“阿芸，等我处理些事，等处理完，我就回来陪你。”

不过三天，裴靳礼的脸憔悴不堪，双目涣散。

从前清亮的眸子里，如今只剩麻木空洞。

来的是宋夫人。

宋语芙跟着身后，又是一副委屈红眼的模样。

宋夫人是穿着品服来的，她冷着声音说：“裴相，素芸乃是我宋家女，还请您能归还尸身，能圆她入皇陵，侍奉先帝的遗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