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双黑眸望着我，透着沉沉的担忧。

我的心头一跳，不自在的扯了扯身上的大氅。
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
说完，我再仔细看顾凌川的神情，却发现他眼里只有恭敬。

刚才的担忧应该是我看错了。

顾凌川用水壶为我倒了杯热茶，双手递过来。

“公主身体抱恙，微臣惶恐。”

“是臣没照顾好公主，就让臣守着公主赎罪吧。”

又是赎罪。

这话他没说累，我都听烦了。

我故意刁难。

“你妻子害得我生病，如果我要她死，你要赎罪，也会为了她死吗？”

顾凌川当即撩开战袍单膝跪在我面前，又从腰间掏出短剑，双手递给我。

“为公主死，微臣绝无二话。”

他的声音,比车外的夜色还要沉。

我忽然觉得有些无趣。

顾凌川爱一个人，就会全心全意去爱。

从前，叛贼余孽绑架我，拿我威胁皇帝放他们出京。

帝王无情，为了稳定朝局，直接让顾凌川一箭将我射杀，再剿灭叛贼，

顾凌川却忤逆皇令，单枪匹马杀进敌营救下我，自己差点没命。

回去后，还被皇帝革职关禁闭。

恍然中，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，将我从回忆中拉回来——

【宿主，还有不到3个小时，就要到大虞城门了，你不和顾凌川告个别吗？】

刹那，我好像凭空又被抽走一大股生命力，我忍不住咳嗽。

顾凌川终于不避嫌勒令，俯身过来拍着我的后背帮我缓解难受。

“公主，可要停下休息片刻？”

我摆了摆手，咽下喉间的腥意。

才缓慢开口：“顾凌川，你要赎罪，就在迎我进大虞城门的时候，亲自给我点一场烟花吧。”

三年前那场他欠我的烟火，在我临死这天补上，就当为我送行了。

我们，也两不相欠了。

顾凌川闻言，手不自觉抖了下，短剑倏然落地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那双在昏暗中愈显漆黑的眸子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。

片刻后，他才收起了剑，垂眸掩去眼底情绪，哑声说。

“臣领命。”

我闭上了双眼，在顾凌川的注视下睡了过去。

我累了。

……

队伍行驶一夜，终于，天快亮了。

大虞阳城就快到了。

我也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。

我特地换上公主朝服，梳妆打扮。

画眉，点胭脂，戴凤冠……

我希望在顾凌川最后的记忆里，我还是那个三年前那个华贵美丽的大虞公主。

夏汐月和顾凌川就等在轿外。

画眉完毕，我掀开轿帘扭头，冲他们笑了笑，问。

“好看吗？”

四目相对，顾凌川喉结滚动，眼中闪过一抹惊艳，而后又迅速别开视线。

夏汐月眼睛都看直了：“好看！公主真好看！”

“公主刚刚这一眼像是新娘子问夫婿，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爱上我了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