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下班，电梯里只有我和一个油腻的男人。

他朝我伸出了咸猪手。

我缓缓抬起头，冲他一笑。

苍白的脸，嘴角咧到耳根，黑色的血泪从眼眶滑落。

“帅哥，一个人吗？”

“要不要……陪我下去玩玩？”

男人双腿一软，瘫在地上。

一股骚臭味，瞬间弥漫了整个电梯。

午夜十二点，苏念终于结束了长达六个小时的直播。

今天是中元节特别企划。

主题是，鬼新娘。

为了效果逼真，她脸上的妆粉涂了足足三层，白得像一面刚刷的墙。

眼下用特制的油彩画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色血泪，一直蔓延到下颌。

唇色是暗红色，嘴角用特效妆膏向上拉伸，做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唇。

身上穿着一件廉价的红色嫁衣，是她花八十块钱从二手平台淘来的。

此刻，她只想赶紧回家，把这身装备扒了，再洗个热水澡，然后睡死在床上。

“各位宝宝，今天就到这里啦，我们下期再见。”

她冲着镜头挥了挥手，机械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
关掉直播设备，工作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
苏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镜子里的“女鬼”也跟着松懈下来，惨白的脸上透出一丝疲惫。

她揉了揉发僵的脸颊，妆粉簌簌地往下掉。

太累了。

连卸妆的力气都没有。

她抓起背包，跌跌撞撞地走出工作室。

深夜的写字楼空无一人，只有感应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，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。

幽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在走廊尽头闪烁，平添了几分阴森。

苏念却毫无感觉。

干她们这行的，早就百无禁忌了。

什么恐怖片、鬼故事，在她眼里都是创作素材。

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。

床。

软绵绵的，可以把她整个人都陷进去的床。

电梯“叮”地一声到了。

金属门缓缓滑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苏念走进去，按下了一楼。

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，一只油光锃亮的手突然伸了进来，挡住了门。

门“嗡”地一声又弹开了。
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，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恶心味道。

男人大概三十来岁，头发梳得油光瓦亮，挺着个啤酒肚，一看就是混迹酒场的油腻老手。

他一进来，那双绿豆似的小眼睛就黏在了苏念身上。

从头到脚，肆无忌惮地打量着。

苏念心里一阵恶寒。

她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，拉了拉身上的红嫁衣，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
千万别看我。

千万别理我。

她在心里默念。

电梯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，只有通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
男人的呼吸声越来越重，酒气也越来越浓。

苏念能感觉到，那道黏腻的视线像毒蛇一样，在她的皮肤上游走。

她攥紧了背包带，指甲深深地陷进帆布里。

快点到。

快点到一楼。

电梯的数字在缓慢地跳动。

20。

19。

18。
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
突然，一股热气喷在了她的脖颈上。

“妹妹，一个人加班啊？”

那个油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带着令人作呕的轻佻。

苏念浑身一僵，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。
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把身子又往角落里挪了挪。

“长得真别致。”男人又凑近了一点，声音里带着不怀好意的笑。

他的手，不安分地朝着苏念的腰伸了过来。

苏念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。

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手即将触碰到自己的皮肤。

那股混杂着烟酒味的油腻气息，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够了。

真的够了。

她猛地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

男人脸上的猥琐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
他看到了什么？

一张惨白如纸的脸。

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，流淌着黑色的“血泪”。

一张咧到耳根的血色嘴唇，正对着他，缓缓地，缓缓地向上扬起。

形成一个极度诡异的弧度。

“帅哥……”

一个空灵、飘忽的声音，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，在狭小的电梯间里回荡。

“一个人吗？”

苏念歪了歪头，脖子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

这是她特意练习过的关节技。

男人瞳孔骤缩，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的咯咯声。

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，像是筛糠一样。

苏.念向前倾身，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脸颊。

那触感，像划过一块冰冷的墓碑。

“要不要……”

她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带着一**惑，一丝阴冷。

“陪我下去玩玩？”

“我……一个人，好寂寞啊。”

男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。

“鬼啊——！”

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了死寂。

他双腿一软，整个人“噗通”一声瘫倒在地。

一股温热的液体，从他的裤裆里迅速蔓延开来。

刺鼻的骚臭味瞬间充满了整个电梯间。

苏念嫌恶地皱了皱眉，后退了一步。

真……没用。

就这点胆子，还敢学人家当流氓？

“叮——”

电梯恰好在此时到达了一楼。

门缓缓打开。

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
为首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，气度不凡，但此刻眉头紧锁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，抱着一叠文件。

中年男人看到电梯里的景象，愣住了。

一个穿着鬼新娘衣服的“女鬼”，和一个瘫在地上、裤子湿了一大片的油腻男人。

空气中，还弥漫着一股不可言说的味道。

场面一度十分尴尬。

中年男人的视线在苏念和地上的男人之间来回扫视。

最后，落在了苏念那张惨白又诡异的脸上。

苏念的心，咯噔一下。

这个人……

她认得。

是她明天要去面试的那家公司的老板，张建国。

她还在公司的官网上，仔仔细细地研究过他的照片。

完蛋了。

这下彻底完蛋了。

苏念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而张建国在看清地上那个男人的脸后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
他快步冲进电梯，一把揪起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男人。

“张浩！你又在搞什么鬼！”

他一声怒吼，震得整个电梯都在嗡嗡作响。

张浩？

这个名字……

苏念突然想起来了。

公司简介里，董事长张建国的儿子，公司的副总，就叫张浩。

她僵硬地转过头，看向那个被她吓尿的男人。

所以，这个猥琐男，是她未来老板的儿子？

未来的……顶头上司？

苏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
这世界，还能再小一点吗？

张建国身后的助理也惊呆了，手里的文件“哗啦”一声散了一地。

他看着自家小张总的惨状，又看看旁边那个妆容惊悚的苏念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。

张浩此时也缓过了一点神，他抬起头，看到了自己的父亲。

像是找到了主心骨，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指着苏念。

“爸！鬼！有鬼啊！她……她要害我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