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安的葬礼，办得很简单。

苏然拒绝了顾家想要大操大办的“好意”，只请了几个最亲近的亲戚。

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，站在墓碑前，面无表情。

墓碑上，是安安笑得最灿烂的一张照片。

小小的虎牙，弯弯的眼睛，像个小太阳。

如今，这个小太阳，却长眠于地下。

顾彦站在她的身侧，同样一身黑衣，神情憔-悴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他想去牵苏然的手，却被她不着痕痕地避开。

他的手，尴尬地停在半空中，又默默地收了回去。

顾家的长辈们围在一旁，窃窃私语。

“这苏然也真是，怎么一点眼泪都没有，心也太狠了。”

“就是，孩子没了，当妈的能不伤心？我看她就是装的。”

“彦彦都憔悴成什么样了，她倒好，跟个没事人一样。”

“说到底，还是她这个当妈的没看好孩子，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？”

这些话，不大不小，正好能飘进苏然的耳朵里。

她像是没听见一样，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黑白照片。

顾彦的母亲，张岚，走上前来，拍了拍苏然的肩膀，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。

“然然啊，人死不能复生，你也别太伤心了。”

“安安没了，我们都难过。但日子总要过下去的。”

“你还年轻，身体养好了，以后和阿彦再生一个就是了。”

再生一个？

苏然缓缓转过头，看着她的婆婆。

张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，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。

“你看阿彦，这几天都瘦脱相了。你作为妻子，也要多体谅他，安慰他。夫妻俩，要相互扶持，才能共渡难关。”

苏然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，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“体谅他？”

“体谅他在儿子抢救的时候，在陪别的女人看烟花吗？”

张岚的脸色一僵。

“你这孩子，怎么说话呢！阿彦那不是有正事吗！青青她爸是顾氏集团的重要合作伙伴，人家刚回国，阿彦去应酬一下，也是为了公司，为了这个家！”

为了这个家。

说得真好听。

苏然在心里冷笑。

她都快忘了，林青青不仅是顾彦的白月光，她父亲的公司，还和顾家有密切的生意往来。

所以，陪她跨年，就成了“正事”。

而自己儿子的生死，反倒成了可以被牺牲的“小事”。

何其可笑。

“是吗？”苏然淡淡地开口，“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，为了这个家，鞠躬尽瘁，连儿子死了都顾不上？”

“你！”张岚被她堵得哑口无言，气得脸色发白，“你这简直是不可理喻！”

顾彦见状，赶紧上前打圆场。

“妈，您少说两句。然然她心情不好。”

他又转向苏然，声音里带着恳求。

“然然，别这样，我妈她没有恶意。”

苏然看着他，忽然觉得很累。

从安安出事到现在，他说的最多的话，就是“我妈没有恶意”，“你体谅一下”，“别这样”。

他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，想过她的感受。

他只想着息事宁人。

只想着维持他那个“孝顺儿子”和“好丈夫”的虚假面具。

苏然收回目光，不再看他，也不再理会任何人。

葬礼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。

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离开。

顾彦想扶着苏然一起走，却被她再次躲开。

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
她说完，便一个人，一步一步，走下了墓园的台阶。

顾彦看着她孤单而决绝的背影，心里一阵发慌。

他觉得，苏然正在离他越来越远。

远到，他快要抓不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眼角余光，瞥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下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林青青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，脸上带着墨镜，看不清表情。

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，看着这边。

像一个局外人，又像一个窥探者。

顾彦的心猛地一沉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
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苏然的背影，生怕她发现。

幸好，苏然没有回头。

顾彦松了一口气，快步朝着林青青走去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。

林青青摘下墨镜，露出一双微红的眼睛，看起来楚楚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