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力量与守护”毕业创作选题会，林薇被导师陈教授单独留了下来。

画室里飘着松节油的味道，陈教授背着手在她那幅半成品前站了足足五分钟，才转身推了推眼镜：“林薇，技法上你没问题，甚至比大多数毕业生都扎实。”

林薇心里刚松半口气，教授话锋一转：“但你的‘守护’，是飘着的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“你父亲的事，我听说了。”陈教授的声音温和下来，“烈士林建国，二十年前边境冲突牺牲的英雄。你画‘守护’，却不敢往深里碰，是因为怕疼，对吧？”

林薇的手指蜷紧了。父亲牺牲时她才五岁，记忆里只剩下一张模糊的笑脸和母亲深夜的哭声。长大后她拼命画军人题材，好像这样就能离父亲近一点，可每次真要去碰“牺牲”“离别”这些内核时，笔就抖得不成样子。

“教授，我……”

“给你个机会。”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份文件，“东南战区‘雷霆’特种作战旅，同意接收一名艺术生进行五天体验采风。我推荐了你。”

林薇猛地抬头。

雷霆旅——父亲生前所在的部队番号。母亲提起时总会沉默很久，然后把话题岔开的地方。

“为什么……是我？”

“因为你看军人的眼神，和他们看自己一样。”陈教授把文件推过来，“但先说清楚——这是高度保密单位，纪律严得超乎你想象。通讯受限，行动受限，不该看的别看，不该问的别问。所有创作素材离营前要审查。能做到吗？”

“能！”林薇几乎是抢着回答，“我能做到！谢谢教授！”

走出教学楼时，天已经黑了。林薇抱着文件，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。她迫不及待地想跟山石分享这个消息——他算是“业内”边缘人士，肯定能理解这机会多难得。

消息发出去，等了好几分钟，那头才回：「哪个部队？」

语气有点……怪。平时山石总是秒回，还会发个表情包什么的。

「雷霆特种作战旅！听说特别厉害！」林薇没多想，兴奋地打字，「你说我要准备些什么呀？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？」

又是漫长的沉默。

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，消息才跳出来：「管理很严，注意安全。」

就这？

林薇盯着屏幕，满腔热情像是被泼了盆冷水。她等了等，期待对方再说点什么，比如“恭喜”或者“需要什么建议问我”——像他平时会做的那样。

但聊天框安安静静。

她抿了抿唇，最终只回了句：「知道了，你早点休息。」

屏幕那头，江淮握着手机，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
他看着她发来的每句话，都能想象出她此刻兴奋雀跃的样子。她要去他的旅，要近距离接触他每天生活、训练、指挥的地方——以一个陌生“学生”的身份。

而他必须在她面前，戴好“江副旅长”那张冰冷的面具。

谎言筑起的墙，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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