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的动作一顿，面露同情：“那你……”

“帮我，”沈清焰的嘴唇颤抖着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像淬了火的寒冰，“联系……顾言深。”

护士愣住了。顾言深，这个名字在医学界并不陌生，是南城最有名的私人疗养院院长。

沈清焰的手指动了动，勾住了护士的袖口，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：“我是……国家文物修复中心的沈清焰。火灾……受害者。我有……重要的事，必须联系他。”

她精准地报出了自己的身份，以及“受害者”这个关键词。在这个关头，一个身份清白、遭遇不幸的受害者提出的要求，医院很难拒绝。

护士犹豫了几秒，看着她惨白却不失清丽的脸，最终点了点头：“好，你别激动，我帮你联系。”

沈清焰闭上眼睛，松开了手。

意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，她清晰地感知到，那个名为“陆太太”的身份，连同那场大火，已经被彻底烧成了灰烬。

……

医院的消毒水味，是沈清焰醒来后闻到的第一种气味。

左腿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，高高架起，牵引架的钢针穿过跟骨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钻心的痛。她睁开眼，天花板的白，惨淡得像一场葬礼。

窗外天色微亮，雨已经停了，留下满地狼藉的湿漉。

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，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心翼翼的护士。

“醒了？”来人声音温润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
沈清焰偏过头，看向那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气质儒雅的男人——顾言深。她的眼神平静无波，像是在看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。

“陆沉舟的人，还在外面吗？”她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冷静，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
顾言深扶了扶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：“他昨晚来过，守了一夜。今天一早，被调查组的人叫走了。好像是关于火灾原因的问询，还有……苏家的人来闹了。”

苏家，苏晚的家人。

沈清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。果然，他永远有处理不完的“麻烦”，而她，从来都不是那个需要被优先处理的。

“他信了？”她问。

“他信了火灾是意外，也信了你摔下楼是情急之下的自救。”顾言深低声说，“没有人知道你反锁了房门。消防员破门时，门锁是完好的，只在外面的把手上发现了挣扎的痕迹。”

是了，她从内部锁了门，又从窗口跳下。在所有人看来，她只是一个不幸被困、拼命求生的可怜妻子。没有人会怀疑，这场火，从一开始就是她为自己准备的逃生通道。

“很好。”沈清焰缓缓闭上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
“你的身体状况……”顾言深看着她被石膏包裹的腿，“股骨粉碎性骨折，需要立刻进行手术固定，否则会留下终身残疾。”

“那就做。”沈清焰毫不犹豫，“但我不能留在这里。陆沉舟随时会回来，我不能让他再见到我。”

她的语气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，只有绝对的、不容置喙的理智。

“我已经安排好了。”顾言深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，“市中心的疗养院，保密性最高。我已经以‘需要隔离治疗的烧伤患者’名义，将你的入院记录从这家医院的系统里抹去，直接转过去。没人会查到。”

“多谢。”沈清焰吐出两个字，没有多余的客套。

“清焰，”顾言深忽然叫她的名字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，“你不必对自己这么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