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砚舟的视线，在进门的一瞬间，就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织夏。

她没看他，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苏晚意显然也看到了她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她松开池砚舟，径直走向展示台，拿起一枚静静躺在丝绒垫上的古玉。

“陈老，您瞧瞧这个。”苏晚意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，“这是砚舟前几日送我的，说是战国时期的‘勾连云纹佩’。我瞧着古朴雅致，特别喜欢。”

那是一枚色泽温润的青白玉佩，云纹流转，确实有几分古意。

周围的名流纷纷凑趣。

“池总真是大手笔。”

“苏小姐的气质，确实配得上这种古雅的物件。”

苏晚意享受着众人的恭维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瞟向林织夏，带着胜利者的炫耀与挑衅。她拿着玉佩，走到林织夏面前，笑意盈盈地递过去。

“织夏，你也来帮我掌掌眼？毕竟……你整天跟那些破铜烂铁打交道，应该比我懂些。”

空气瞬间安静下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起眼的女人身上。

林织夏终于抬起了头。

她没有接那枚玉佩，只是隔着厚重的镜片，静静地看着那玉佩的边缘。几秒钟后，她推了推眼镜，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展厅。

“沁色浮于表面，是用高压注油法做出来的，不够自然。”

苏晚意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林织夏向前走了一小步，目光从玉佩移到苏晚意惨白的脸上，语气依旧冷静，却字字如刀。

“包浆没有自然的磨损痕迹，太完美了。特别是这个边缘的崩口……”

她伸出那双指节粗糙、带着化学试剂灼痕的手，轻轻虚指了一下玉佩的侧面。

“古法研磨的崩口，边缘应该是圆润的。而这个，切面太平整，痕迹太新。这是现代高速电钻留下的微痕。苏小姐如果不信，可以用十倍放大镜确认。”

全场死寂。

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
苏晚意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，那原本温润的玉石，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！”她尖声叫道，“这是砚舟送我的！怎么可能是假的！”

林织夏没有理会她的歇斯底里。

她转过身，目光越过苏晚意的肩膀，直直地刺向站在不远处的池砚舟。

池砚舟僵在原地。

他看着那个戴着厚重黑框眼镜、明明毫无姿色却在此刻气场全开的林织夏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
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林织夏。

锋利，冷静，甚至……残忍。

林织夏朝他走近了两步，站定。
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情人间的低语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池总收藏无数，想必是看走了眼，才让这种东西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在他和苏晚意之间转了一圈，最后落在那枚高仿的玉佩上，补全了后半句。

“……污了大家的眼。”

说完，她将手中的柠檬水轻轻放在一旁的侍者托盘上，转身，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。

她走过池砚舟身边时，没有一丝停顿。

池砚舟下意识地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她的手腕，却只抓到了一阵冰冷的风。

满场哗然。

苏晚意的哭声尖锐刺耳。

池砚舟却什么都听不见了。他死死盯着林织夏离去的背影，那个总是佝偻着、试图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背影，此刻竟挺得笔直。

像一柄出鞘的利剑。

他站在原地，脸色阴沉得可怕。一种从未有过的、名为“失控”的情绪，正疯狂地啃噬着他的理智。

他知道，有什么东西，已经彻底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