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.

赶回家的时候，我妈正躺在床上。

虽然她动弹不了，但这嘴依旧可怕得很。

“哼，不是说能赚什么三倍工资不回来吗？现在不是乖乖回来了？”

“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本事赚钱？唐忆苦，我告诉你，没我这些年三百块一个月养着你，你早就饿死了。”

我第一次没反驳她，不断点头是是是。

我妈神色微动。

许是我过于乖巧，在排除我中邪这类情况后，她也放宽了我的寒假打卡任务。

“原本是想给你一百的，见你这次这么听话，还懂得回来照顾妈妈，我多给你五十吧。”

“不过这笔钱也不是一次就能给你的。”

“哪怕你不在学校，为了你的学习和健康，每天还是学习到五点，然后六点跑步去隔壁街给我买刚出炉的蛋挞。”

“家里虽然有地方给你住，但你也不能白住。我就收你一天房租一百块，妈妈也知道你现在赚不了钱，所以你给我打个欠条，等你毕业后，每个月按照2%的利息还给我。”

“对了，水电费用也要平摊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，这都是为了培养你独立自主的美好品质。”

一大段话说完后，她清清嗓子，朝门外喊道：

“王婶，我喉咙干，给我煮碗燕窝。”

没有回应。

我妈又喊了几声。

我阴恻恻笑了笑：“别喊了，已经没有王婶咯~”

我故意拉长了尾音。

我妈面露惊恐。

尤其在看见我抱着一堆直播工具进来的时候，她脸上的惊吓到达了顶点。

因为这个画面，她很熟悉。

从我出生到成年，她一直用这些直播道具记录我的人生。

我是她视频里被凝视的角色。

我在镜头前的每个举动，都被无数陌生的目光检验，他们肆意被评判好坏对错。

那些难堪的、痛苦的、嚎啕大哭的。

而我妈始终光鲜亮丽，站在镜头外，微笑看着我的不堪人生。

她下意识就捂住了脸，尖叫声比前面每一次都要剧烈：

“唐忆苦，你要做什么！”

她现在腿脚不便，偌大的家里只有我和她，她逃不掉了。

我将设备都架好后，笑眯眯看着她：“妈，我第一次姨妈来，满裤子都是血，你直播镜头对着我的时候，你说的话，还记得吗？”

当时她说，不就是给大家看看，又不少你一块肉。

第一次来姨妈，我吓得以为自己得了绝症。

可她却笑嘻嘻开了直播。

直播我的恐慌不安，直播我难堪的染血裤子。

我打开直播间。

朗声公布首场孝心直播内容：

“一个灯牌，喂我妈喝一口预制汤；

一颗小心心，我妈今晚睡觉时长加一分钟；

一个千纸鹤，可允许上厕所次数加一......”

“唐忆苦！你疯了！”妈妈瞪圆了眼睛，从喉咙发出的尖叫声，如濒死的野兽低吼。

她疯了一般把床上的枕头、手边的杯子朝我砸来。

在她惊恐的眼神里，我将直播镜头扶正，对准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