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分得很清楚。”季霜的脸上忽然没了任何表情，那种极致的愤怒与绝望过后，留下的是一片死寂的空白，“霍团长，你放心。”

她不再看他，转过身，慢慢地、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东西，放回箱子里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稳，仿佛刚才那个疯魔的人不是她。

霍洲闻站在原地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。他想再说点什么，却发现任何“道理”在她这种死寂的沉默面前，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最终，他只留下一句“你好好冷静一下”，便转身离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
门被关上，隔绝了那个冰冷的世界。

季霜停下了动作，跪坐在狼藉之中。她没有哭，一滴眼泪都没有。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，看着自己因为常年练舞而布满薄茧的指尖。

她以为，只要她顺从，只要她等待，总有一天能捂热这块石头。

可她错了。这块石头不仅捂不热，它还会吸干你身上所有的温度，然后嫌你冰冷，将你一脚踢开。

她缓缓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月光清冷，洒在无边的雪原上，那片纯白之下，埋葬了多少人的青春与梦想。

她的脑海中，清晰地浮现出李政委那张和蔼又欣赏的脸，和他之前在食堂里无意中提过的一句话：“……北京总政那边正在筹备一个青年舞蹈家进修班，点名要我们西北军区出一个苗子，可惜啊，咱们团里好久没出过像你这样有灵气的舞蹈演员了……”

一个大胆而具体的计划，在她心中悄然成型。

她不再等待垂怜，也不再奢求公道。

她要用霍洲闻最看重的“大局”和“纪律”，用姜钰最擅长的“伪善”和“示弱”，为自己铺一条通往北京的、谁也无法阻拦的路。

她不再是那个等待施舍的弃妇。

她是埋在霍洲闻那所谓“大局”里，最不受控的一颗定时炸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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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，西北军区的起床号像一把生锈的剪刀，粗暴地撕开了夜色的绒布。

季霜一夜未眠。

她坐在那张硬板床上，背脊挺得笔直，像一尊即将被风化的石像。窗外的天光是灰蓝色的，冷冽地描摹出她毫无血色的侧脸和死水般沉寂的眼眸。

那个写着“母亲遗物”的空鞋盒，就摆在床头。它像一个黑洞，无声地嘲笑着她过去七年的痴心妄想。

霍洲闻那句“大概是姜钰帮忙清理了杂物”，如同淬了毒的冰针，还扎在她的心口。每当心脏跳动一下，那股尖锐的寒意就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她没有流泪。眼泪是留给还有资格软弱的人的。而她，季霜，从昨晚开始，已经死了。死在了那场歇斯底里的对峙里，死在了霍洲闻那句轻飘飘的“清理”里。

现在活着的，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。

她缓缓起身，走到镜子前。镜中的女人，眼底布满血丝，却有一种令人心惊的清醒。她伸出手，将散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最规矩的发辫，换上文工团统一的灰色棉布训练服。

每一个动作都冷静、克制，不带一丝情绪。

她看着镜中的自己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：“季霜，从今天起，你没有眼泪，只有算计。”

……

食堂里，稀粥的热气混着咸菜的味道，氤氲成一片。季霜独自坐在角落，安静地喝着粥，仿佛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都与她无关。

“听说了吗？霍团长昨天又去姜同志那边了，大半夜的，说是姜同志又咳得厉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