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智告诉他，这是她为了博取同情或是在等待下一个金主而故意展现的脆弱。但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她那截细得惊人的手臂上——那手臂在雨幕中泛着一种不正常的、病态的苍白。

陈禾正在收昨天勉强晾出去的几件衣服。雨水混着夜风，带来刺骨的寒意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动作显得有些迟缓僵硬。

就在她伸手去够最远的那件衬衫时，一阵剧烈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。

世界在她眼前瞬间天旋地转，胃部传来一阵痉挛般的绞痛，让她双腿一软，整个人猛地向前栽去！

“！”

顾清淮下意识地推开车门，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彻。他迈出一步，却在下一秒硬生生地钉在原地。

阳台上，陈禾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冰冷的金属晾衣绳，指甲泛白。她没有尖叫，只是像被扔上岸的鱼一样，张大嘴巴大口喘息，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，单薄的身体剧烈颤抖着。

她本能地回头，望向楼下漆黑的街道。那双空洞的眼睛穿过雨幕，仿佛直直刺向了顾清淮藏身的黑暗角落。

那一瞬间的脆弱，是如此真实，真实到让顾清淮的心脏猛然揪紧。

但他迅速用冰冷的恨意将这丝动摇压了下去。他猛地关上车门，将自己重新隔绝在黑暗中，发出一声冷笑。

“演，接着演。”

他看着那个踉跄着、几乎是扶着墙才勉强站稳、最终消失在房间里的身影，手指颤抖地解锁手机屏幕，用那个陌生的号码，一字一字地敲下三个字。

【对不起。】

发送。

这三个字，既是他对自己刚才那一瞬间心软的唾弃，也是对这场荒唐监视的自我嘲讽。

那扇窗的灯光，熄灭了。

顾清淮没有走。他像一尊雕塑，在暴雨中枯坐了一整夜，任由黑暗和悔恨将他层层吞噬，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，去确认一个他永远无法接受的“真相”。

……

凌晨五点，天色将明未明。

顾清淮的车终于发动，带着一身寒气驶离了这片破败的街区。

而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，一阵急促却并不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

红蓝色的顶灯无声地闪烁着，穿透了清晨的薄雾，最终精准地停在了那栋楼下。

救护车来了。

车门打开，医护人员急匆匆地抬着担架冲进楼道。几分钟后，他们又迅速地抬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影出来。

担架上的女人被白色的被单覆盖，只露出一缕湿漉漉的黑发，和一只垂在担架边缘、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。

那只手的手背上，密密麻麻的针孔和淤青，在救护车顶灯的冷光下，触目惊心。

可惜，这一切，顾清淮都没有看见。

他正行驶在通往公司的高速公路上，满脑子都是陈禾那摇摇欲坠的背影，和她“做贼心虚”的眼神。他握紧方向盘，指节泛白，眼底翻涌着风暴。

一场足以将陈禾彻底打入深渊的全面封杀，即将拉开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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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五点，天色将明未明。

顾清淮的车终于发动，带着一身寒气驶离了这片破败的街区。而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，一阵急促却并不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