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口喷涌出一股夹杂着血气的浓烟。
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
柳碧落僵在原地，看着那只紧闭的炉盖，看着缝隙中渗出的暗红色液体，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作为神女，她见过无数种死亡，却从未见过如此……干脆利落的自毁。

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。

炉内的温度足以瞬间熔化凡铁，对于肉身凡胎而言，那是比凌迟更惨烈的痛苦。

但在那烈火焚身的极致剧痛中，盛九渊的意识却异常清醒。

【系统警告：检测到宿主肉体遭受毁灭性打击。灵魂裂痕加深至42%。】

【死亡倒计时：3……】

烈火烧断了筋骨，熔化了血肉。

【2……】

灵魂被撕扯着，仿佛要被从这具破碎的躯壳中硬生生剥离。

【1……】

【确认死亡。】

【灵魂重塑程序启动。】

“砰！”

炼丹炉突然发出一声巨响，盖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。

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暗室。

在缭绕的黑烟中，一道身影缓缓从炉膛内爬了出来。那已经不能称之为“人”了，皮肤大面积碳化，露出底下烧焦的肌肉组织，甚至能看见森白的骨头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或者说，他又一次“活”了过来。

盛九渊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，每动一下，身上就有烧焦的碎屑簌簌落下。他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上，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得骇人，里面映着神女们惊恐到扭曲的脸庞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胡楚楚捂着嘴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连退数步撞在墙壁上。

柳碧落浑身发抖，那是医者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的本能恐惧。她看着盛九渊身上那纵横交错的裂痕——那是上次自尽留下的，此刻在高温的炙烤下，裂痕边缘泛着诡异的金光，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。

“为什么……”柳碧落喃喃自语，声音嘶哑，“为什么还要回来？”

盛九渊没有回答她。

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脸色铁青的云槿白身上。那一眼，极淡，却让云槿白如坠冰窟。

那不是恨，也不是怨，而是一种看穿了一切后的怜悯。

做完这一切，盛九渊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。他的膝盖一软，直挺挺地向前倒去，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这一次，暗室里再无人敢贸然上前。

……

夜色渐深。

云上天宫的偏殿内，药香与死寂交织。

柳碧落跪在床榻边，手里拿着沾了药液的棉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盛九渊身上那些烧焦的伤口。她的动作从未如此僵硬迟疑。

明扶光和胡楚楚站在一旁，沉默不语。

刚才那一幕对她们的冲击太大了。一个人，怎么可能对肉体痛苦的恐惧低到这种地步？那根本不是求死，那是对她们所有人的无声宣判。

“他的手……”柳碧落突然低呼一声，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
她试图清理盛九渊手掌上的焦黑，却发现他的五指死死扣在一起，紧得像是嵌入了血肉。柳碧落眉头紧皱，指尖凝聚起一丝柔和的灵力，强行掰开了他僵硬的手指。

当那手掌露出来的瞬间，柳碧落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猛地僵住了。

那不是一双修仙者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