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裴则礼的心上。

“那封信，是宋灵玉伪造的！是她偷了宋灵容的笔迹，故意送给你，就是为了拆散你们！”

李澜看着裴则礼瞬间破碎的眼神，毫不留情地补上最后一刀：

“她什么都知道，却什么都没说！她宁愿让你恨她，也要保你周全！而你呢？你这个混蛋！你逼她入宫殉葬，你踩碎她的念想，你亲手把她推进了死路！”

“裴则礼，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！”

裴则礼的脑海里，轰鸣声盖过了一切。

李澜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，狠狠烫在他早已扭曲的认知上。

为他顶罪……

拿满门性命求太后……

伪造的信……

他僵在原地，那双总是运筹帷幄、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死死盯着李澜，像是在看一个疯子，又像是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不可能。

绝不可能。

那个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他、水性杨花的女人，怎么会……

但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。

她接过圣旨时的平静，那不是认罪，是求死。

她用发簪刺向他时，说的不是“我恨你”，而是“两不相欠”。

还有那封被她珍藏在旧书里的绝情信……那颤抖的笔迹，那晕开的泪痕……

裴则礼猛地打了个寒颤，一股从未有过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，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错了。

他错得离谱。

他一直在报复的，究竟是谁？

那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，还是那个被他亲手推向深渊的……爱人？

“不……”

一声沙哑的、几乎不成调的音节从裴则礼喉咙里挤出。

他猛地推开李澜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随即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，转身疯了一般冲出书房。

“备马！”

他的嘶吼声响彻首辅府，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。

……

寒风如刀，刮在裴则礼的脸上，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。他伏在马背上，用尽全力鞭策着身下的骏马，朝着那座吃人的宫墙狂奔。

脑中只有一个念头。

拦下她。

必须拦下她！

他不能让她死。

他绝不允许她死！

她欠他一个解释，欠他一个道歉……不，是他欠她一条命！

只要能追上她，只要能见到她，他愿意放下所有的尊严，跪在她面前，求她……求她看自己一眼。

马蹄踏碎了长街的积雪，溅起一片泥泞。巍峨的宫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，那朱红色的高墙，此刻在他眼中如同一只张着巨口的猛兽，正要吞噬他最后的希望。

“驾！”

裴则礼双目赤红，直接冲向宫门。

“站住！什么人！”

宫门守卫长枪交叉，厉声呵斥。

“滚开！”

裴则礼翻身下马，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戾气，直接撞开两名守卫，便要往里冲。

“首辅大人！宫禁森严，没有令牌，任何人不得擅入！”守卫统领带兵围了上来，虽有忌惮，但职责所在，寸步不让。

“我叫你滚开！”

裴则礼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冷静自持，他一掌震开统领，夺过一把长剑，状若疯魔。他从未觉得这宫门如此可恨，这区区几步路，竟成了天堑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咚——”

一声沉闷、厚重的钟鸣，从宫城深处传来，穿透了呼啸的风雪，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