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KL，”林九幽重复，“噬渊妖王的本名，古妖语‘深渊之影’的缩写。一千年前，你设计灵界通讯基座时，就用这个前缀命名所有核心函数。”

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邻居的电视声。

年轻术士们的手悄悄按在法器上。

罗柯忽然笑起来，打破了寂静：“林处长，您这联想能力，写小说肯定比我强。KL——也可以是‘快乐’‘开朗’‘可怜’的缩写嘛。再说了，就算真是某位古妖的习惯，跟我这个扑街写手有什么关系?”

林九幽看了他许久，然后收起那张图。

“你说得对，”他转身，“可能是我多想了。收队。”

年轻术士们愣住：“处长?”

“检查完毕，无违规项，”林九幽走向门口，“给罗先生开具无异常证明，三个工作日内寄到。打扰了。”

罗柯送他们到门口。就在林九幽跨出门槛时，他忽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，只有罗柯能听见：

“污水处理厂地下三十米，第二个沉淀池正下方，有空间裂隙的痕迹。痕迹很新，不超过三天。不在我辖区，我无权调查。”

然后他提高音量：“罗先生，再见。”

门关上了。

罗柯靠在门上，听着脚步声远去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
他走回客厅，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《汉语词典》，翻开。词典中间被挖空，嵌着那个黑色的“噬渊妖王令”。

令牌微微发烫。

“空间裂隙……”罗柯低声自语，“难怪地脉衰竭，不是抽取，是泄漏。有什么东西从另一边过来了。”

他走到窗边，看向远处的污水处理厂。黄昏将至，建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
手机震动。白小芸发来消息：“临时供能网络布置完成，覆盖半径八百米，十七个小妖接入。但有两个节点不稳定，需要调整。”

罗柯回复：“今晚我去调。另外，准备点应急医疗包，可能用得上。”

“出什么事了?”

罗柯想了想，打字：“家里刚刚来了客人，聊了聊装修问题。客人提醒我，地基可能有点不稳。”

他放下手机，从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盒泡面。烧水时，他看着咕嘟咕嘟冒泡的水，忽然想起一千年前。

那时林九幽还不是什么处长，而是他的副官。两人站在刚建成的灵界通讯塔顶，俯瞰新生的人间城市。

林九幽问：“王，我们花这么大代价建立这些规则、这些系统，真的能永远保护弱小吗?”

当时的罗柯回答：“不能永远。但能保护一天，就是一天的意义。”

一千年过去，问题没变，答案也没变。

只是问问题的人，现在穿着制服来查他。

而给出答案的人，在煮一包过期的泡面。

水开了。罗柯把面饼放进去，看着面条在热水中慢慢舒展。

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，无数光点连成星河。其中有些光点特别微弱，像风中残烛——那是地脉衰竭区的生灵，还在苦苦支撑。

罗柯拿起筷子，搅了搅泡面。

“先吃饭，”他对自己说，“然后加班。”

夜色渐深。

而城市的地下，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，一道裂隙正在缓缓扩张。

裂隙的另一边，星光旋转的眼睛，凝视着这个陌生的世界。

记忆的碎片从裂隙中飘出，像秋天的落叶，落在污水里，落在土壤中，落在沉睡的地脉上。

碎片里是同样的画面，反复播放：

黑衣妖王转身，面对吞噬而来的虚空，轻声说——

“此界生灵，我护下了。”

然后黑暗吞没一切。

只剩一点微光，在千年的时光里，辗转流传。

传到今天，成了一个扑街写手公寓里，泡面升腾的热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