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复国

“皇上，皇上明鉴，绕我一命！我对大安忠心耿耿啊皇上！我跟他们这些乱臣贼子不是一伙的啊皇上！”眼看着下一刀就要落到自己头上，施盼尘涕泪横流，胯下竟一滩腥黄。

万妄不为所动，只好整以暇地等着沈惊玉。

待施盼尘看到沈惊玉握着剑起身，他也自知素来对沈惊玉有多不恭敬，想来难逃此劫，竟癫狂大笑起来，嘶吼道：“凭什么！？就算要死，也该一起死！凭什么只杀我一个！要死大家一起死好了！”

沈惊玉只觉得十分悲凉。

无论是贺忠贺正这样的忠君爱国者，亦或是施盼尘这样为了个人前途背主叛国者，每个清平国人的命运走到今天，都和作为君主的她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。

是她招致了一切祸端，是她的罪过，竟妄想在乱世里能偏安一隅。

万妄踱步绕到她身后，高出她一头的身子微微弯了腰，脸贴着她的额边，一手从后圈住她的肩，另一手摩挲着她的脸，姿态暧昧，仿佛在戏弄一个伶倌儿。

当着旧臣的面，沈惊玉更加愤慨，极力扭动，却难挣脱。

“这样吧。”万妄轻飘飘道，“素闻沈爱卿通晓乐理，十三岁便作得名动天下的《清平误》，倒不知爱卿舞姿如何？若你载歌载舞一段，朕可以考虑饶他们一命。”

沈惊玉遥想起作出《清平误》的那一年，万妄就在她身边。

彼时万妄还是被她救回府的玩伴之一，乐人奏乐，万妄便主动为她献舞。

万妄并不会跳，跳得歪斜扭曲，反倒惹得沈惊玉高兴，一高兴，就抛出一颗葡萄叫他张嘴去接，他没接到，葡萄滚到了行走的宫人脚边，他瞧着她天真的笑意，于是俯身，衔起那颗沾了泥土的葡萄。

如今时移世易，当年的上位者如今却要当着旧臣们的面被当做戏子。

“你欺人太甚！”

沈惊玉握紧了剑柄，骨节泛白，手腕陡然一翻！

剑锋架在了她自己的脖颈上。

她向来痛恨万妄连死的自由也不给她，但如今却又庆幸，还好她的性命尚算得一张筹码......

“放了他们！”沈惊玉嘶声怒吼，因用力过猛，剑刃已压入皮肉，渗出一道刺目的红线，“否则，我立刻死在你面前！”

整个武英殿死一般的寂静。

万妄脸上的玩味瞬间结了冰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，随即便被滔天的怒火取代。

“威胁朕？”万妄不屑一笑，紧贴着沈惊玉后背的胸腔传出两下震动，“沈惊玉，朕看你是忘了疼。”

他猛地转身上前，动作快如闪电，沈惊玉只觉得眼前一花，手腕一阵剧痛，五指便不受控地张开，手中剑稳稳落在了万妄掌中。

万妄甚至没再多看因脱力而踉跄退倒的沈惊玉一眼，他持剑回身，剑光交错闪过，几具躯体向四面八方倒去。
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沈惊玉绝望的嘶喊回荡在大殿，没能阻拦任何事情发生。

“你看。”万妄的声音平静地可怕，动作毫不停滞，剑锋再次转向下一人，“这就是你，不听话的下场。”

利刃穿过身体的声音响起，最后一个清平旧臣倒地的闷响之后，大殿内唯剩万妄一人站着。

沈惊玉像被抽走了魂魄，睁着一双空洞的眼睛，瘫倒在地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哀鸣。

万妄将卷了刃的长剑“当啷”一声扔在沈惊玉脚边，俯身，掐着她的下巴，强迫她和自己对视。

“看清楚了吗？沈自祯。”万妄的声音像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，朦朦胧胧传来，“记好了，这些人，都是因你而死。”

他松开手，任由沈惊玉软倒在地。

万妄瞥了眼死态狰狞的施盼尘，嘴角勾起嘲讽，“一帮卖国求荣的废物，也值得你用自己的命来换？沈惊玉，你如此心慈手软，清平不亡在你手里，才是天理难容！”
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将沈惊玉彻底击了个粉碎。

沈惊玉像死了一般，连呼吸的起伏都几近消失，她那双无神的眼依旧望着上方，只是眼前从雕梁殿顶，变成了云锦顶帐。

她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武英殿冰冷石板上回到府里榻上的了，她只记得贺正倒在地上的双眼，猩红，载满了忧愁和愤怒，定定地望着她，随着身体从抽搐到平息，那双眼直到咽气也没能合上。

还有万妄那句“清平不亡在你手里，才是天理难容”，亦时时刻刻在脑中回响。

夜深人静，惨白月光照进屋内。

沈惊玉扭头，看到伏桌而息的监守，观察了几轮，直到确定她呼吸绵长，已然入睡，才拍了拍榻边的叩月。

叩月浑身一震，正欲开口，被沈惊玉噤声的动作打断。

沈惊玉勾了勾手，示意她附耳上来。

“给我递信件的，都有谁？”她用极轻的声音道。

叩月一愣，反应过来是什么信件之后，她转身谨慎地看了眼监守，同样悄声地报上了所有姓名。

“等等。”听到最后一个名字，沈惊玉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，“吕维生？”

名单上的人几乎都在今天的鸿门宴里被万妄杀了，甚至连施盼尘这等没在名单上的清平降臣也被杀了，但吕维生为什么会幸免于难？

“他的信呢？”

“他......没有信，吕大人是派人传了口信。”

“说了什么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“您当时不愿听。吕大人说‘道阻且长，殿下切记按兵不动，保全实力方为良策’，叫您千万别给诸位大臣回信，以免被抓住把柄。看您也没打算回，我便没再提。”

沈惊玉沉思。

看来吕维生似乎知道些什么。

“主子，今日究竟发生何事了？您一身血污被抬回来，吓死奴婢了。”叩月心有余悸道。

“死了。”

“谁死了？”

“都死了。”

从她的表情也猜得到大概，叩月半晌说不出话来。

“想办法联络吕维生。”

“您要做什么？”

“我要复国。”

叩月一惊，下意识看了眼身后，却不成想，监守已不知何时坐起了身，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方向。

“你要干什么？”监守冷冷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