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照月用指甲小心地将那东西抽出来。

是一张照片。

照片很小，约莫两寸。画面有些模糊，像是老式相机拍的。照片里是一个女孩，扎着马尾，对着镜头笑。她的眉眼与周寒川有几分神似，但线条更柔和，尤其是眼角下方，有一颗小小的泪痣。

江照月从未见过这张照片。

她盯着那颗泪痣，又抬眼看了看周寒川。他的眼角，也有类似的痕迹，只是平时被他低垂的眼睑和冷淡的表情掩盖了。

“这是谁？”她问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
周寒川沉默了两秒。在这两秒里，别墅的寂静被放大到令人耳膜刺痛的程度。

“一个旧识。”他最终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很久以前的朋友。”

江照月合上笔记本，将照片夹回原处。她把笔记本递还给周寒川，动作流畅，仿佛只是在交接一份普通的文件。

“收好。”她说。

周寒川接过笔记本，指尖微微收紧。他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江照月转身离开更衣室。

回到书房，她没有开灯。黑暗让她的感官更加敏锐。她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，面前是亮着的电脑屏幕，上面显示着“人生计划”的电子手册。

“伴侣”一栏的资料档案还开着。周寒川的照片贴在左上角，是去年拍的，他穿着西装，表情平静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故事。

江照月将鼠标悬停在那张照片上。

她调出刚才那本笔记本的照片——不，她没有拍。她只是凭着记忆，将周寒川照片里的眼角细节，与那个陌生女孩眼角的泪痣进行比对。

理性告诉她，这只是巧合。人类的面部特征有无数种组合方式，相似性并不罕见。

但直觉像一根细小的针，扎进了她计划表的格子里。

她打开搜索引擎，输入关键词。云京市，工程学院，毕业照，林清浅——这个名字是她刚才在笔记本扉页的角落里瞥见的，用极淡的铅笔字迹写着。

搜索结果很少。林清浅，七年前出国，之后便再无音讯。她和周寒川是大学同学，同专业，但不同班。

江照月将林清浅的名字输入周寒川的档案备注栏。光标在空白处闪烁，像一颗等待被填入的变量。

她没有写下任何结论。

只是将那张陌生的、带着泪痣的少女照片，从记忆里调出，存档。

然后，她关掉电脑，站起身，走向卧室。周寒川已经睡下了，背对着门，呼吸平稳。

江照月站在床边，看着他。

月光透过落地窗，洒在他侧脸的轮廓上。那颗泪痣的位置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她伸出手，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厘米的地方停住。

然后收回。

转身，离开房间。

计划表上的“完美资产”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而她，需要重新评估这个变量。

江照月在书房里站了二十分钟。

桌上摊开的调查报告已经被她重新整理，页码对齐，边角抚平，像一份标准的商业尽调文件。

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下午三点，周寒川应该刚结束会议。

她拨通内线：“来书房。”

五分钟后，周寒川推门进来。他换了身家居服，手里还端着半杯水，显然是从茶水间直接过来的。

“坐。”江照月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。

周寒川坐下，视线落在她面前那叠厚厚的纸张上。他没问，只是安静地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