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半月，北境出奇地平静。北狄在乌狼谷大败后，仿佛销声匿迹，只留下一些小股斥候不痛不痒地骚扰。这种诡异的宁静，反而让萧决的眉头越锁越紧。他知道，草原上的狼王，在舔舐伤口的同时，也必然在酝酿着更致命的扑杀。

终于，在入冬的第一场雪飘落之前，机会来了。探子回报，北狄主力似有向西转移的迹象，在百里之外的鹰愁涧露出了疲态，防线松动。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，足以将北狄主力一举重创，甚至逼其退回草原深处。

中军大帐内，地图铺展，众将群情激昂。

“王爷，此乃天赐良机！末将愿为先锋，直捣黄龙！”

“王爷，北狄蛮子吃了大亏，定是想跑！咱们不能让他们跑了！”

萧决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鹰愁涧的位置轻轻敲击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。他一向信奉主动出击，将战火燃于敌境，而非被动防守。这一次，敌军露出的破绽太过明显，就像是饿狼面前吊着的一块肥肉，诱人，却也透着一丝不寻常。

楚云昭站在众将末尾，一言不发。她看着地图上鹰愁涧那狭长的地形，两山夹一谷，易入难出，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这太像一个圈套了。

然而，建功立业的渴望已经冲昏了大多数人的头脑。萧决沉吟片刻，最终还是被这巨大的诱惑所打动。他相信自己的玄甲卫，相信自己判断。

“传令！”萧决霍然起身，声音如金石掷地，“本王亲率玄甲卫及左翼主力，共计三万，即刻出发，奔袭鹰愁涧。张副将留守大营，楚云昭所部配合协防，无本王军令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营！”

命令下达，无人敢有异议。楚云昭抬眸，恰好对上萧决看过来的视线。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似乎是在警告她安分守己。楚云昭垂下眼帘，拱手领命：“末将遵命。”

大军雷厉风行地开拔，马蹄声与旌旗卷动的声音很快便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。楚云昭站在营寨的望楼上，看着大军远去的方向，北风卷起她的披风，猎猎作响。天色渐渐阴沉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了下来，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湿冷。

她心中的不安，如这天边的乌云，越积越厚。

等待是漫长而煎熬的。一天，两天……第三日的黄昏，预想中的捷报没有传来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浑身浴血、几乎冻僵了的玄甲卫斥候。他被抬进大帐时，已经只剩下一口气，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两个字：“埋伏……圈套……”

这两个字，如同一道惊雷，在死寂的大帐中炸响。

张副将脸色煞白，手足无措地围着地图打转，口中喃喃：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
其余将领也是一片哗然，有的主张立刻发兵救援，有的则认为敌情不明，贸然出击只会徒增伤亡，一时间，帐内吵嚷不休，乱作一团。

就在这时，帐外有亲兵来报：“楚校尉，天……下雪了。”

楚云昭猛地掀开帐帘。不知何时，天地间已是一片苍茫。豆大的雪籽夹杂着冰冷的风，噼里啪啦地砸在盔甲上，很快，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。气温骤降，北风如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