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让他再一个人了。

她轻轻站起来，把笔记本塞回背包，拉好拉链。然后，她走到洗手间，用冷水拍了拍脸。

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，但眼神不再迷茫。

她对着镜子，低声说：“这一次，换我来。”

回到病房，厉沉还在睡。陈悦诗坐在椅子上，看着他的侧脸，看了很久。

窗外，天色开始泛白。

她拿出手机，给周医生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周医生，您好。我是厉沉的家属。关于他的手术方案，我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，您今天有空吗？”

发送。

她放下手机，握住厉沉放在被子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但掌心有温度。

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面对了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陈悦诗脸上，她盯着那条发送成功的消息，指尖微微发凉。周医生是业内顶尖的胸外科专家，也是她前世记忆里，唯一一个对厉沉病情持“还有机会”态度的医生。她必须抓住这条线。

她把手机揣回口袋，目光重新落回病床上。厉沉睡得很不安稳，眉头紧锁，呼吸带着细微的杂音。她伸手，将他滑落的手臂轻轻放回被子里，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场易碎的梦。

天彻底亮了。

病房门被轻轻推开，护士端着托盘进来，瞥见陈悦诗通红的眼睛，又看了眼还在睡的厉沉，压低声音：“家属一夜没睡？”

陈悦诗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护士麻利地换上输液袋，看了眼床头的病历夹，叹了口气：“这病人看着比昨天更虚了，脸色白得吓人。你们家属得上点心，他这个情况，不能累着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悦诗声音沙哑。

护士走后，病房又安静下来。陈悦诗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渐渐多起来的行人。阳光很好，但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，却没什么温度。

厉沉醒了。

他睁开眼，视线先是模糊的，随后聚焦在陈悦诗的背影上。他没动，只是看着。过了几秒，他动了动嘴唇，声音很轻：“你……没走？”

陈悦诗转过身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稳：“没走。”

厉沉垂下眼，看着自己的手背，那里有留置针的痕迹。他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我昨晚……做了个梦。”

陈悦诗走到床边，没坐下，只是站着听。

“梦见我姐了。”厉沉说，声音很平，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她站在很远的地方，喊我名字，但我怎么跑都够不着她。”

陈悦诗没接话，只是伸手，把床头柜上凉透的水杯拿走，换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。

厉沉看了她一眼，没拒绝，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。

“梦是真的。”陈悦诗突然说。

厉沉愣住。

“你姐确实希望你好好活着。”陈悦诗把水杯放回去，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，递给他，“所以，别再想着还钱、划清界限这些事了。”

厉沉接过文件夹，手指有些抖。他打开，里面是“雷霆”战队发来的正式签约文件，还有首笔签约费的转账记录复印件。

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谢谢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
“别谢我。”陈悦诗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，“这是你自己挣的。你的数据分析报告，他们看了三遍，当场拍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