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带了退烧药。”陈悦诗从包里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盒，放在门口的鞋柜上，“还有体温计。”

厉沉猛地转过身，眼神里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：“陈悦诗，你到底有完没完？！我说了我不需要你管！你听不懂人话吗？”
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，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疲惫。

陈悦诗看着他，没有被他的怒火吓退。她只是平静地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他耳朵里：

“厉沉，我只是不想你死。”
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瞬间浇熄了厉沉的怒火。

他怔在原地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那双总是沉寂的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痛苦、还有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狼狈。

陈悦诗没有再看他，转身走进狭窄的厨房。她打开冰箱，里面只有几个孤零零的鸡蛋和一袋快过期的牛奶。她拿出那袋牛奶，又从橱柜里找到一包挂面。

她熟练地开火、烧水、煮面。

厨房里很快响起“咕嘟咕嘟”的沸腾声，白色的水汽弥漫开来，带着食物的香气。

厉沉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他就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在自己狭小的厨房里忙碌。她的动作很熟练，没有丝毫的生疏感，仿佛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。

这种认知让厉沉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面煮好了。陈悦诗关火，盛进碗里，又打了个荷包蛋卧在上面。她端着碗走出厨房，放在那张缺了一条腿、用书垫着的餐桌上。

“吃点东西。”她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工作，“吃完药，睡一觉。”

厉沉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面，又抬起头看她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，像是在抗拒某种巨大的诱惑。

“为什么？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“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？我们早就结束了，不是吗？”

陈悦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她拉开椅子坐下，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翻开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我今晚不走。”她头也不抬地说，“等你退烧，我就走。”

厉沉站在原地，身体微微颤抖。他想拒绝，想把她赶出去，想维持自己最后的尊严。可是，那碗面的热气，那昏黄灯光下安静阅读的侧影，还有那个“不走”的承诺，像是一张柔软的网，将他紧紧包裹。

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近乎奢侈的温暖。

同时，也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。

他怕自己会沉溺其中，怕自己会依赖这份温暖，怕自己成为她的拖累。

最终，他没有说话，也没有吃那碗面。他转身走进卧室，关上了门。

陈悦诗坐在餐桌旁，没有动。她听着卧室里传来的压抑的咳嗽声，翻页的手指微微顿了顿。

窗外的雨还在下。

但有些东西，似乎已经不一样了。

至少，今晚他没有再把她推出门外。

陈悦诗一早就离开了。

她没有叫醒厉沉，只是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，水槽里已经堆满了没洗的餐具，她看了一眼，没动。

走出老旧的单元楼，清晨的空气混杂着昨夜雨水的湿气和远处早餐摊油条的味道。陈悦诗站在路边，深吸一口气，肺部的微凉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她没有直接去公司，而是拐进了附近的一家二手电脑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