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哥哥升职加薪，要去北京总公司任职，全家都要搬进寸土寸金的别墅区。

连家里那条金毛都穿上了定制的小衣服，坐上了搬家公司的专车。

唯独把我给忘了。

“绵绵脑子不好，要是让林家大**知道我有这么个傻妹妹，联姻的事儿肯定得黄。”

他从爱马仕钱包里抽出十块钱硬币，塞进我手里，哄我去小区门口买糖葫芦。

我没去买糖，而是拐了个弯，跑到了对门那栋常年拉着窗帘的独栋别墅。

小区保安都说，里头住着个混黑洗白的大佬，脾气暴躁，生人勿近。

可我知道，那不是大佬，那是男菩萨。

他经常给我投喂进口零食，还有很贵的那个某家甜点。

电子锁“滴”的一声开了。

我一把抱住男菩萨的大长腿。

“大哥哥，我家里人不要我了，现在我可以给你当妹妹啦！”

今天是个好日子，家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。

哥哥的调令昨天下来了，从分公司经理直升总公司运营总监，年薪翻了好几倍。

老妈正指挥着搬家公司的人把那些红木家具往车上搬，老爸去给爷爷奶奶上香了。

只有我闲在一边，抱着那个掉漆的饼干铁盒，像个看门的小石狮子一样，巴巴地守在门口。

盒子不重，里面装着我攒的糖纸、小时候哥哥给我削的木头小人，还有去年元宵节他在庙会上给我求的平安符。

哥哥看到我，脚步停了一下。

“绵绵，你站这儿干嘛？”

“我和小盒子一起走呀。”

我把铁盒往上托了托，有点沉，但我抱得动。

他脸色变了变，跟老妈对视了一眼。

“绵绵，你想去北京吗？”

哥哥蹲下来，看着我的眼睛问。

我用力点头：“你们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
老妈走过来，手在我头顶停了一会儿，热乎乎的。

“景川，要不……”

“妈。”

哥哥打断她，声音有点冷。

“你知道的，绵绵她这种情况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，只是叹了口气，把领带扯松了一些。

老爸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，手按在老妈肩膀上。

“景川这次要是能攀上林家这门亲事，以后前程就稳了。绵绵……终究是没那个福气。”

老妈用手背蹭了蹭眼角，声音很轻地问我：“绵绵留在老房子里，好不好？”

“你们不去了吗？”

我歪着头看她。

哥哥眉心皱起一个“川”字，显得很焦躁。他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，塞进我手里。

“算了，跟你也说不明白。拿去买糖葫芦吧，门口那个老爷爷今天出摊了。”

我握着钱，开心地转身就跑。

刚跑出院门没几步，就听到了身后的对话：

“妈，绵绵绝对不能进京。就让她住这老房子，请个保姆照看着就行。”

“等以后稳定了，再随便给她找个人嫁了。北京那个圈子……她是万万去不得的，会丢我的脸。”

“就听景川的吧。”

……

我捏紧手里的硬币，眼眶有点热，像是进了沙子。

他们总以为我傻，什么都不懂，说话从来不避着我。

其实医生说过，我只是智商停在了三岁。

那年中秋节，哥哥带我去看灯会，人挤人的时候我摔了一跤，脑袋磕在大理石台阶上。

昏迷了两天，再醒来的时候，世界就变得很简单了。

脑袋上的疤能消，心智却长不大了。

老妈带着我跑遍了全国的大医院，药吃了一把又一把，针打了一次又一次。

刚开始他们还满怀希望，后来那希望就像肥皂泡一样，啪的一声碎了。

我开始认不全人，管保姆叫妈，冲着送快递的小哥喊爸。

花了好大的功夫，我才重新把家里人记住。

再后来，他们不带我看医生了。

家里多了个叫秋意的保姆，专门看着我。

哥哥越来越忙，忙着升职，忙着应酬。

连我二十岁的生日，他都忘记了。

我抹了抹眼睛，没往卖糖葫芦的小卖部走，而是朝着别墅区最里面那栋房子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