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晚七点半后可以。地点你定，安静点能说话的地方就行。”

陈默很快发来一个地址，是位于他公司和她工作室折中地段的一家简餐店，评价里说环境清静，菜品实惠。很符合他务实、不愿给人添麻烦的风格。周晓晓提前结束了手头工作，仔细检查了“共情观察模式”——能量槽恢复了大约三分之一，浅绿色，安静地悬浮在意识角落。她决定暂时不开启它。面对陈默，有时候肉眼观察和直觉，或许比那种带着冰冷数据感的情绪色块更可靠。

她比约定时间稍早几分钟到达。简餐店坐落在一个老式居民区的街角，门面不大，暖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。推门进去，空气里有咖啡和食物混合的香气，客人不多，三三两两低声交谈。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陈默。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面前放着一杯水，正低头看着手机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，但眉头是舒展的。

周晓晓走过去，陈默似有所觉，抬头看见她，立刻站了起来，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、带着些许局促的笑容。“周设计师，你来了。这边坐。”

“叫我晓晓就行，”周晓晓在他对面坐下，放下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小巧的笔记本，“下班直接过来的？”

“嗯，公司离这儿近。”陈默点点头，招手示意服务员，“你看看想吃点什么？这里的套餐其实不错。”

点餐的过程简单快速。等待上菜的时候，短暂的沉默弥漫开来，但并不太尴尬。周晓晓注意到陈默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轻轻划动，这是他缓解紧张的小动作。

“电脑的事，”她主动开口，语气平和，像朋友间的闲聊，“后来具体怎么说的？”

陈默松了口气，似乎就等着这个话题打开局面。“按你教的，我没直接说高配不好、不买，而是把几个配置的详细参数、价格，还有大学常用软件的需求列了个表。跟我妈和婷婷说，现在买中间档，省下的钱可以给婷婷报个她一直想学的绘图软件进阶班，或者买些更好的专业书。我说，‘妈，咱家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，得让婷婷学到真东西，把钱花在真正提升能力的地方，以后找工作才有底气。’”他顿了顿，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，“我妈虽然还是觉得高配有面子，但‘为婷婷将来好’这个说法，她听进去了。婷婷自己其实对参数没那么执着，主要是同学攀比。现在松口说中间档也行，但要求外观颜色得她定。”

“处理得很好。”周晓晓由衷地说，这确实是当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。陈默的转述里，他努力消化并运用了她的建议，同时加入了属于自己的、更贴近家庭语境的表达。“你妈妈最后能听进去，主要还是因为你的出发点确实是站在婷婷的立场。”

陈默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，感激，也有点如释重负。“其实……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沟通。道理讲不通，一着急就容易吵。你给的那个角度，像是给了我一个……工具。不光是这次电脑的事。”

服务员送上食物，简单的咖喱饭和蔬菜沙拉。话题暂时中断。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，氛围比刚才更松弛了些。

“你之前信息里说，还有别的关于家里格局的想法？”周晓晓问，将对话导向更“安全”的专业领域。

陈默放下勺子，拿起纸巾擦了擦嘴，神情认真起来。“嗯。你上次提过公共空间可以更灵活。我后来观察了，周末我妈和婷婷在客厅看电视，我想在餐桌上用电脑处理点工作，或者看看书，确实互相干扰。阳台你之前说可以考虑功能性改造，我就在想……有没有可能，在不动大结构、不花太多钱的前提下，给我自己隔出一个相对独立的小空间？不一定是房间，哪怕是个能专注的角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