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！”

预想中窗纸被洞穿、那东西涌入屋内的可怕情形并未发生。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窗外响起，伴随着类似灼烧的“滋啦”轻响和一声短促痛苦的嘶鸣（如果那能算嘶鸣的话）。

陈雪惊魂未定，再次凑近小孔。

巷子里多了一个人影。清瘦挺拔，穿着深色的短褂，手中提着一盏光线凝练的防风煤油灯。是张明。

他不知何时出现的，此刻正站在她窗下与客栈外墙之间的窄巷里，背对着她的方向，面朝那团因为撞击了某种无形屏障而显得有些涣散和愤怒的“黑暗”。他手中的煤油灯灯光并不明亮，却异常稳定，光圈边缘清晰，将那蠕动的怪物笼罩在内。灯光照到的地方，那怪物边缘开始蒸发般冒出淡淡灰气，嘶嘶声里充满了痛苦与狂躁。

“回去。”张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，不高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‘时候’。”

那怪物似乎能听懂，又或者仅仅是畏惧那灯光。它剧烈地翻滚收缩，试图脱离光圈范围。张明手腕极稳，灯光如影随形。同时，他空着的左手抬起，快速在身前虚划了几个简洁的符号。动作快得让陈雪几乎看不清，但那几个符号划过空气的轨迹，竟短暂地留下了淡金色的微光，与她之前在岩腔石壁上看到的古老符号有某种神似之处。

淡金色痕迹没入灯光笼罩的区域，那团黑暗发出一声尖利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无声嚎叫（陈雪是透过一种精神的直接感应“听”到的），猛地炸开成数十缕黑烟，迅速渗入地面、墙缝，消失不见了。巷子里只剩下正常的阴影，以及那股淡淡的、类似铁锈和旧报纸混合的怪异气味也在快速消散。

一切发生得极快，从怪物出现到被驱散，不过一两分钟。

张明静静地站在原地，又等待了片刻，确认那东西真的离开了，才略微放松了绷紧的肩膀。他转过身，抬起头，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陈雪那扇窗户上不起眼的小孔。

陈雪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知道她在看。
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既无惊险过后的余悸，也无救人（如果算是救的话）的得色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举起煤油灯，朝窗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，似乎在确认她是否无恙，又像是在无声地询问。

陈雪咬了咬下唇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入，带着凉意和残留的淡淡怪味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她问，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。

张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窗下，灯光映亮了他年轻却沉静的脸庞，也映亮了他微微蹙起的眉头。“时间的‘沉渣’。”他给出了一个与她猜想接近的答案，“当‘节点’不稳定，或者有错误的‘东西’穿过缝隙，就容易吸引或催生出这种……存在。它们没有智慧，只有吞噬和同化‘异常时间’的本能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“你身上，有很强烈的‘异常’气息。对它们来说，就像黑暗里的火光。”

陈雪瞬间明白了。她这个穿越者本身，就是一个最大的“异常”。笔记本的感应是其次，她这个人，才是吸引这些怪物的源头。

“它刚才想攻击我？”

“它想把你拖进它所在的‘时间流’，那是一种……停滞的、混乱的、剥离了正常时序的状态。一旦被拖进去，你会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压缩，意识可能消散，或者变成和它类似的东西。”张明的解释平静得近乎残酷，“晚上，尤其是子时前后，阴气盛，时间流动的‘阻力’减弱，这些东西更容易活跃。我告诫过你，夜里不要外出，留在室内，普通的墙壁和门窗能一定程度上隔绝你的‘气息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