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顾景琛被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唤醒。

他睁开眼睛，发现卧室的夜灯调至最暗的暖黄色，苏曼柔站在床边，黑色吊带裙皱巴巴的，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。她的眼睛红肿，嘴唇微颤，仿佛刚从一场暴风雨中逃出。

“景琛，”她带着哭腔，声音中还夹杂着酒精的沙哑，“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
顾景琛坐起身，没有开灯。他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，显示凌晨三点十九分。这个时间，苏曼柔本应在闺蜜林薇薇的生日派对上——至少她出门前是这么说的。

“说吧。”他的声音异常平静，连自己都感到意外。

苏曼柔深吸一口气，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她扑向床边，抓住顾景琛的手，那双手冷得让人心惊。

“景琛，我对不起你，”她哭泣着，身体颤抖，“我出轨了。”

房间里一片寂静。

窗外的城市还在沉睡，偶尔有几声夜车的鸣笛声。顾景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，平稳而有规律，没有任何加速的迹象。

他轻轻地抽回手，掀开被子下床。

“景琛？”苏曼柔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，“你不说点什么吗？”

顾景琛没有回答。他走到床头柜的另一侧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袋、印章盒，还有一沓未拆封的打印纸。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，转身回到床边。

“签字吧。”他把文件夹放在苏曼柔面前。

苏曼柔愣住了。

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，封面上印着五个加粗的黑体字：离婚协议书。

“你”她的嘴唇颤抖得更厉害了，“你早就准备好了？”

顾景琛没有否认。他走到窗边，拉开一半窗帘。凌晨的城市灯火稀疏，像散落的星子。从这个角度，可以看到他们结婚时买下的那栋公寓楼，就在两条街外——那是他们的婚房，三年前为了方便苏曼柔上班，才搬到了现在这套更大的平层。

“财产分割我已经拟好了。”顾景琛背对着她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按照婚姻法，属于你的部分一分不少。这套房子归你，婚房归我。存款对半分，公司的股权你不懂经营，折现给你。车子你开走那辆保时捷，我留奔驰。”

他一口气说完，像是在汇报工作。

苏曼柔的眼泪止住了。

她盯着那份离婚协议，又抬头看向顾景琛的背影。那个曾经会在她晚归时彻夜等待、会因为她一句“胃疼”就半夜跑遍全城买药的男人，此刻站在三米外，却像隔着一整片冰海。

“顾景琛！”她突然尖叫起来，抓起文件夹狠狠摔在地上，“你就这个反应？！我说我出轨了！我跟别人上床了！你就给我一份离婚协议？！”

纸张散落一地。

顾景琛缓缓转过身。暖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，那双总是温柔注视她的眼睛，此刻冷得像冬夜的湖面。

“不然呢？”他问，“我应该痛哭流涕，跪下来求你回头？还是应该暴跳如雷，逼问那个男人是谁？”

苏曼柔被他的冷静激怒了。

她赤脚踩下床，冲到顾景琛面前，红着眼眶嘶吼道：“你就不好奇是谁吗？！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？！我们结婚五年！五年啊顾景琛！你就这么轻易放手？！”

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刺耳。

顾景琛垂下眼帘，看了她几秒。然后他走到床头，拿起自己的手机，解锁，点开云盘，输入密码，找到那个命名为“备份-2023”的文件夹。

他把手机屏幕转向苏曼柔。

“你手机里存着一千四百二十七张江承宇的私密照。”顾景琛的声音像在念一份财务报表，“从去年八月开始，每周至少更新三次。相册加密了，但你忘了关云同步——你那个iCloud账号，密码还是我们结婚纪念日。”

苏曼柔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
她踉跄着后退一步，撞在床沿上，整个人瘫坐在地。

“你”她的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
顾景琛蹲下身，与她平视。这个距离能闻到她身上混杂的香水味——不是她常用的那款，而是某个男士香水的后调，辛辣，浓烈，属于另一个男人。

“第一次发现是去年九月。”顾景琛平静地说，“你洗澡时手机放在客厅，弹出一条云存储空间不足的提示。我点开，看到了第一张——江承宇在酒店浴室对着镜子**，没穿衣服。”

苏曼柔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“我当时想，也许是误会。”顾景琛继续说，“也许只是朋友间的恶作剧。所以我等，等你主动告诉我。我等了三个月，等到你的相册从一百张变成五百张，等到你开始半夜偷偷回消息，等到你以各种理由晚归，甚至不归。”

他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“苏曼柔，我不是瞎子。”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，不是愤怒，而是深深的疲惫，“我只是在等，等你还有没有最后一点良心，愿意亲口告诉我。”

苏曼柔瘫坐在地上，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玩偶。

她张了张嘴，眼泪再次涌出来，但这一次是无声的。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——加班、闺蜜聚会、瑜伽课——在这一刻全部碎成粉末。她甚至能想起那些时刻：顾景琛坐在客厅等她，桌上温着她爱喝的汤；她匆匆进门，身上还带着江承宇的香水味，他却只是温柔地说“辛苦了”。

原来他都知道。

一直都知道。

“景琛”她伸出手，想去抓他的裤脚，“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你原谅我好不好？我们重新开始”

顾景琛退后一步，避开了她的手。

他弯腰捡起散落的离婚协议，一页页整理好，重新放回她面前。

“签字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“我不签！”苏曼柔突然疯了一样把协议扫开，“我不离婚！顾景琛我告诉你，我不离！你要是逼我，我就我就去死！”

这是她最后的武器。

结婚五年，每次争吵到无法收场，她都会用这一招。顾景琛总会妥协，总会抱住她说“别闹了，我们好好过”。

但这一次，顾景琛只是静静地看着她。

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
然后他转身走向衣帽间，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西装、衬衫、领带，一件件叠好放进行李箱。他的动作有条不紊，像在执行一项早已规划好的程序。

“顾景琛！”苏曼柔爬起身追过去，“你到底有没有心？！五年感情你说扔就扔？！那个江承宇他只是个意外！我爱的还是你啊！”

顾景琛拉上行李箱的拉链。

他转过身，最后看了她一眼。这个他爱了七年、娶了五年的女人，此刻披头散发、妆容晕染，像个歇斯底里的陌生人。

“苏曼柔。”他叫她的全名，这是结婚后第一次，“那一千多张照片里，有三百张是在我们的婚房拍的。”

苏曼柔僵住了。

“你用我买的床单，在我装修的浴室，在我们一起挑的沙发上，跟另一个男人上床。”顾景琛的声音很轻，却每个字都像刀，“现在，请你让开。”

他拎起行李箱，绕过她，走向门口。

“顾景琛！”苏曼柔在身后尖叫，“你会后悔的！你一定会后悔的！”

回应她的，是房门关上的轻响。
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
顾景琛站在电梯里，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。电梯壁映出他的脸，平静，冷漠，没有表情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，指节已经攥得发白。

电梯到达地下车库。

他走到那辆黑色奔驰前，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，坐进驾驶座。没有立刻发动车子，而是拿出手机，点开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为“周律师”的号码。

拨通。

三声后，对面传来清醒的声音：“顾总？这个时间打电话，出事了？”

“亦恒。”顾景琛看着车库里惨白的灯光，“可以启动了。所有材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
“明白了。”周亦恒的声音变得严肃，“我明天一早去法院递交申请。另外，陆泽川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，关于那个江承宇的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江承宇的公司，这半年在竞标我们同一个项目。”周亦恒顿了顿，“而且，苏曼柔的银行流水有问题。近三个月，她分十二次向一个陌生账户转账，累计八十万。”

顾景琛闭上眼睛。

最后一块拼图，到位了。

“继续查。”他睁开眼，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，“我要知道每一分钱的去向，每一次见面的记录，每一封邮件的副本。”

“明白。顾总，你那边”

“我没事。”顾景琛打断他，“按计划进行。”

挂断电话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车窗外的车库空无一人，只有监控摄像头闪着微弱的红光。像无数只眼睛，沉默地注视着这场持续了半年的荒唐戏码，终于在这一夜，拉开了反击的序幕。

他发动车子，驶出车库。

凌晨的街道空旷寂寥，奔驰车像一尾黑色的鱼，滑入沉睡的城市。

后视镜里，那栋亮着暖黄灯光的平层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街角。

顾景琛握紧方向盘，踩下油门。

前方，夜色正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