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清润的声音说：“多谢观音姑娘。”

下一秒，就被低沉的声音碾碎：“朕喜欢你，从在医馆睁眼第一次看到你时，就喜欢你。”

不……不是的！梦里的她想要尖叫，却发不出声音。医馆里那个沉默温和的病人，那个会帮她晾晒药材的过客，怎么可能是……

“贼人掳劫？”祁恒嘲弄的声音，在她耳边无限放大，“你还是太好骗了。”

最后定格的，是昨夜帐内摇曳的烛光下，他幽暗的眼睛。

“啊——！”

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，喉咙挤出一声惊喘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。

不是梦，是精心伪装的戏。她救他，照料他，此刻都成了报应，还回了她身上。他躺在医馆里，看着她忙进忙出，心里盘算的，恐怕是如何将她这个“救命恩人”，变成他的囚徒。

她以为的善意，是别有用心。她付出的医治，是自投罗网。就连他最后留下的那锭金子，现在想来都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施舍意味。

想到这些，胃里又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，她死死捂住嘴，干呕了几声，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

比被强迫带入宫更让她绝望的是，她就像个傻子，被人从头看到尾，还感激对方付了看戏的钱。

外面还能听见隐约的更鼓声，床帐却毫无征兆地被掀开一角。

陆观音还沉浸在梦魇的余悸里，茫然抬头，只见祁恒的脸出现在帐外，看不清具体神情。

陆观音只觉头皮发麻，心脏停一瞬了，随即手脚并用地向后急缩，背脊撞上床栏，却顾不得疼，只是拼命把身上的锦被往上拉拉，瞪大的眼睛看着他。

祁恒就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个白玉小碗，里面的粥还正冒着丝丝热气。

他看着她这过激的反应，眉头蹙了一下，但很快又舒展开，刻意放缓了语气:“做噩梦了？”

他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发和苍白的脸，又说，“听下人说，你一天没怎么吃东西。先喝点热粥，空着肚子伤胃。”

陆观音没动，只是恐惧地盯着他。她身上不知何时又被换上了寝衣，可这细滑的触感此刻只让她觉得更加不安，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身处何地。梦里的“张恒”和眼前的祁恒在她脑中疯狂撕扯，让她分不清此刻是幻是真，只剩下本能的恐惧。

见她一动不动，祁恒伸出手想去拉她。

指尖还未碰到，陆观音就像被火燎到一样，声喊着推拒：“你别碰我！不要碰我！”

祁恒的手在空中顿了一瞬，随后他稍一用力，还是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。

可就在他稍微松劲的刹那，陆观音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又弹了回去，将自己蜷缩得更紧，戒备地看着他。

祁恒看着空落落的手，又看向角落里那团发抖的影子，脸色沉了下来：“朕是鬼吗？吓成这样，朕说过不会杀你。”

陆观音仿佛没听见他的话，眼神涣散地飘向虚空，只是不断地喃喃低语：“我要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放我走……”

祁恒不再说话，只收回手，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瑟瑟发抖，看着她语无伦次，脸上没有怒容，却比发怒更让人心悸。

极度的恐惧似乎也有阈值，超过了，反而剩下求生的清醒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陆观音狂乱的心跳在慢慢平复了些许，她缓缓抬起泪眼，对上祁恒那双幽深的眸子时，才彻底清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