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
头，疼得像要裂开。

耳边是嗡嗡的鸣响，夹杂着刻意压低的、带着哽咽的啜泣。

“姑娘，姑娘您醒醒啊……太医说了您只是急火攻心，怎么还不醒呢？您可别吓奴婢……”

这声音……是碧桃？她身边那个从沈家带进来，最后为了护着她顶撞苏月见，被谢琮下令拖出去，再也没回来的小丫鬟？

沈胭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。映入眼帘的，是茜素红销金撒花帐子顶，帐角垂着熟悉的、有些褪色的海棠春睡香囊。视线微转，是屋内陈设——黄花梨木的梳妆台，菱花铜镜，填漆雕花的拔步床……这分明是她在东宫，最早居住的“揽芳阁”？

她不是已经死了吗？死在御花园冰冷的石阶上，死在谢琮那句“幸好不是你”之后。

“姑娘！您醒了！”碧桃惊喜的脸庞凑过来，眼睛肿得像桃子，却满是真实的关切，“您可算醒了！真是吓死奴婢了！”

沈胭怔怔地看着碧桃，又缓缓转动脖颈，打量着这间早已在后来的“晋升”中弃之不用的旧居。一切都和记忆中别无二致，甚至那窗台上养着的一盆兰草，叶片尖端还有些枯黄，是她刚入东宫那年，因为思念家中亲手所植的花木，特意让碧桃寻来的，一直没养好。

一个荒谬绝伦，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，如同冰层下的暗流，猛地撞击着她的心脏。

她伸出自己的手，放在眼前。手指纤长，指甲透着健康的粉色，肌肤细腻，除了因久卧稍显无力，没有丝毫中毒后乌青僵死的痕迹。这不是一双将死之人的手。

“碧桃，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带着久未开口的滞涩，“今年……是何年何月？我……我为何在此？”

碧桃愣了愣，以为她是病糊涂了，忙道：“姑娘，您忘啦？今儿是庆元二十三年四月初七啊。您前几日在花园里，为了护着一盆苏侧妃看上的绿萼梅，与侧妃争执了几句，回来就气病了，昏睡了一日一夜呢。”

庆元二十三年……四月初七……

沈胭闭上眼，心底那最后一丝不确定的震颤，归于一片冰冷的死水。

她回来了。回到了三年前，她刚被指婚给太子谢琮不久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良娣，住在偏僻的揽芳阁。苏月见已是深受宠爱的侧妃，而距离她前世替谢琮挡下那杯毒酒，还有整整两年。

真好。真是……苍天有眼。

前尘往事，爱恋痴缠，锥心刺骨，种种不甘与怨恨，在这一刻并未化作滔天怒火，反而凝成了一块沉甸甸、冷冰冰的石头，坠在她的心间，也压住了她所有翻腾的情绪。

再睁开眼时，沈胭眸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，不起微澜。

“碧桃，”她声音依旧低哑，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清晰，“扶我起来。”

碧桃连忙搀扶她坐起，在她身后垫上软枕。

“苏侧妃……今日可来过？”沈胭问，目光落在窗棂外一截灰蒙蒙的天空上。

碧桃撇撇嘴，有些愤愤：“来是来了，不过只在门口站了站，听说姑娘还没醒，说了句‘既如此，便不打扰妹妹静养了’，带着人又走了。她身边的秋嬷嬷，还嘀咕什么‘身子骨这般弱，如何伺候得好殿下’……”

若是从前，沈胭听了这话，只怕又要暗自神伤，怨自己不得谢琮欢心，连他心爱之人的奴才都敢轻贱于她。可此刻，她只是极淡地勾了勾唇角，那笑意未达眼底，反倒衬得她苍白的脸有种琉璃易碎般的冷感。

“来了便来了，走了便走了。”她淡淡道，“日后苏侧妃那边的人或事，无论大小，不必特意报与我知。她若要什么，只要不逾矩，顺着她便是。”

碧桃愕然：“姑娘？您……您以前不是……”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沈胭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从今日起，揽芳阁闭门谢客。除了太医和必要的份例采买，其他人一律不见。若有人问起，便说我病体沉疴，需要绝对静养，恐过了病气给贵人们。”

碧桃张了张嘴，看着自家姑娘那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神情，总觉得姑娘醒来后，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。具体哪里不同，她又说不上来，只觉得那眼神，幽深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慌。

“是，奴婢明白了。”碧桃低下头，应承下来。

沈胭不再说话，重新靠回枕上，闭上了眼睛。脑海中，却清晰地浮现出前世临死前那一幕——谢琮拥着苏月见，说出那句话时的神情。

心口处，似乎又传来那冰冷空洞的痛楚。她轻轻吸了口气，将那痛楚死死压住。

这一世，她再不要做什么良娣，做什么太子妃，更不要做他谢琮心上人的挡箭牌。她只要活着，安安稳稳地，离他们远远地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