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
豆大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，像要把这块昂贵的玻璃敲碎。

沈聿坐在黑暗的客厅里，没有开灯。

手机屏幕的光，是他唯一的照明。

时间显示，晚上十一点整。

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。

桌子中央，摆着一个精致的翻糖蛋糕，上面是按照他未婚妻苏晚意的模样精心捏制的卡通人偶，笑得眉眼弯弯。

蛋糕旁边，是一束空运过来的蓝色妖姬，花瓣上还带着晶莹的水珠，只是现在已经有些蔫了。

今天是他们的订婚三周年纪念日。

沈聿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。

他亲手设计了这场派对，包下了整个顶层江景餐厅，请来了苏晚意最喜欢的乐队。

他还为她设计了一款独一无二的项链，名字叫“唯一”。

他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
可是，他从下午五点等到现在，苏晚意没有来。

餐厅的经理在九点钟的时候，礼貌地请他离开，因为他们要打烊了。

沈聿独自一人，把那个沉重的蛋糕搬回了他们共同居住的家。

一个他亲手设计装修，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对她爱意的家。

现在，这个家空旷得像一个冰冷的洞穴。

手机屏幕上，是他和苏晚意的聊天记录。

最后一条，是他下午五点发的：“晚晚，我准备好了，等你。”

没有回复。

他打了三十七个电话。

无一接通。

沈聿的手指有些发麻，他面无表情地划开手机，点进了苏晚意的朋友圈。

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布的。

一张热闹的合照。

背景是城中新开的最火的酒吧，灯光迷离，人声鼎沸。

苏晚意站在人群最中央，笑靥如花，她微微侧着头，靠在一个英俊男人的肩膀上。

那个男人，沈聿认识。

季辰。

苏晚意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，也是她口中“永远比你更懂我”的蓝颜知己。

照片的配文是：“还是和老朋友在一起最开心！”

短短一句话，像一把淬了冰的刀，精准地捅进了沈聿的心脏。

他所有的精心准备，他四个小时的苦等，他打不通的三十七个电话，在这一刻，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笑话。

原来，她不是忙，不是有事。

她只是，不在意。
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
是苏晚意终于回了电话。

沈聿静静地看着屏幕上跳动的“晚晚”两个字，看了足足半分钟，才划开接听。

“喂？沈聿，你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？不知道我在忙吗？”

电话那头传来苏晚意带着一丝不耐和醉意的声音，夹杂着酒吧里嘈杂的音乐和旁人的哄笑。

沈聿没有说话。

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干涩得厉害。

“怎么不说话？哑巴了？”苏晚意的语气愈发不耐烦，“你是不是又在为那个什么纪念日生气？我都说了我今晚有重要的局，你别这么不懂事行不行？”

重要的局……

沈聿的目光落在那张合照上，苏晚意靠在季辰肩上的亲密姿态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
“沈聿，我跟你说话呢！你到底想怎么样？不就是一个纪念日吗？至于吗？你能不能成熟一点？”

“我……”沈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却沙哑得不像话，“我在家等你。”

“等**嘛？我今晚不回去了，和朋友们通宵。行了，不跟你说了，季辰他们还等着我呢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季辰隐约的笑声：“晚意，跟你的小奶狗汇报完了？”

“滚蛋！”苏晚意笑骂了一句，然后对着电话压低声音，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，“好了，别闹脾气了，那个什么惊喜，我明天回去看。乖。”

说完，她便毫不留情地挂断了电话。

嘟嘟的忙音在死寂的客厅里回响。

沈聿握着手机，一动不动。

小奶狗。

惊喜。

乖。

原来，他满腔的爱意，在他掏心掏셔肺的付出之后，在她眼里，只是不懂事，只是在闹脾气。

他所有的珍视，都只是一个“什么惊喜”。

沈聿忽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
十年了。

从大学时第一次见到她，他就一头栽了进去。

他追了她三年，她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，他始终等在原地。

后来，她大概是累了，倦了，终于回头看到了他。

她说：“沈聿，我们试试吧，但你别指望我能像你爱我一样爱你。”

他欣喜若狂，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，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。

他们在一起七年，订婚三年。

他为她洗手作羹汤，为她放弃去国外顶尖设计院深造的机会，为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男友。

所有人都说，苏家大**眼光好，找了个爱她如命的男人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爱得有多卑微。

他就像一个追着太阳的夸父，拼命奔跑，却永远无法触及那份温暖。

太阳的光芒，从来不只为他一人闪耀。

而今天，他累了。

不想再追了。

那颗滚烫了十年的心，在刚才那通电话里，在“小奶狗”那三个字里，在“什么惊喜”那四个字里，一点一点，凉了下去。

最后，彻底冷了。

沈聿缓缓地站起身，走到餐桌前。

他看着那个精致的蛋糕，那个笑得灿烂的苏晚意人偶。

他伸出手，面无表情地将人偶的头按进了奶油里。

然后，他拿出手机，找到苏晚意的联系方式。

那个他置顶了七年，备注是“一生所爱”的号码。

他长按，然后选择了“删除”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，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。

他走进卧室，从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行李箱。

开始收拾东西。

这个充满了别人气息的家，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了。

窗外的雨，似乎小了一些。

天，也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