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霞上辈子救了他，嫁了他，却被伤透了心，这辈子只想躲远点。

刘芳却觉得这是进城的天梯，拼命要抢这个“救命恩人”的名头。到头来才发现，

最好的出路不是抢着嫁给谁，而是自己活成谁。1林霞再次睁开眼时，

看到的是几根熟悉的木头椽子，深褐色的缝隙里还藏着几个过年扫屋子时拉下的蜘蛛网。

她猛地坐起来，因为动作太急，脑袋传来一阵眩晕的感觉。自己身子底下是硬邦邦的土炕，

粗布的被单散发着她小时候才闻得到的味道，天然的皂角的味道，还有在阳光下晒过的味道。

这是……是她还没有结婚时住的屋子吗？看上去很像，可是她却不敢相信。

就在她疑惑是怎么回事的时候，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“霞子，醒啦？

”母亲王秀兰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盆，“快洗把脸，今儿个队里要收最后一片苞米，

可不能迟到。”看着走进来的真的是自己还年轻的母亲，林霞确定了，她重生了，

这个想法让她眼睛里突然充满了泪水。“娘……”林霞的声音有些哽咽，

她想下炕去抱抱她的母亲，可是身体却动弹不了，她怕她看到的只是一场梦，她怕梦醒了，

母亲就消失不见了。“咋了？做梦魇着了？”林霞的反应让王秀兰有些不放心，赶紧放下盆，

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，“不烧啊。”林霞看着母亲放到自己额头上的手，

虽然粗糙但却带着温暖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天剥玉米留下的淡黄色。

不是那双后来在医院里瘦得只剩皮包骨，插满管子的手。她终于动了动身子，下了炕，

没有穿袜子，当脚丫子踩在冰凉的地面上，真实的感觉从脚底一直传到头顶。

林霞没有回应母亲的问题。只是抱了抱王秀兰，便快速走到镜子前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

是十七岁的模样。是那张年轻的脸，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，眼睛大大的，

还没有因为被磋磨而黯然失色，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。两行泪从眼里滑落，

她真的回来了，回到了1975年的那个秋天。2早饭是玉米面窝头和稀粥，

就着一小碟咸菜。父亲林大山喜欢蹲在门槛上吃。

林霞听着从林大山嘴里传出来的呼噜呼噜的喝粥声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，又蓄满了眼眶。

她记得父亲是在1983年走的，胃癌，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。那时候她在城里，

**家不让她回去，说“来回车票多贵”，她回来也不能改变什么。“爸，

你以后吃饭吃的慢一点，别那么烫就往肚里咽。”林霞说道。

林大山诧异地从盛满稀粥的碗上抬起头来，黝黑的脸上露出憨憨的笑：“你这丫头，

今儿个咋关心起你爹来了？”王秀兰笑着接话：“女儿长大了呗。对了霞子，

昨儿个张婶来说，她娘家侄子……”“娘，我还小，不想想这些。”林霞打断母亲的话。

王秀兰愣了一下，和林大山对视了一眼，没再说什么。3吃过早饭，林霞跟着父母出门上工。

秋天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，风吹过村口的槐树，传来哗啦啦的响声。

田埂上走着三三两两的社员，扛着锄头，拎着水壶。远处，金黄色的苞米地一眼望不到边。

一切都是那么真实，真实得让林霞想哭。她前世死的时候，是2001年。

在那个**分到的两居室里，她躺在客厅改成的卧室里，

听着主卧里传来的**和新欢的说笑声。乳腺癌晚期，医生说已经扩散了。

**说治疗费太贵，单位报销比例低，得为儿子想想，根本不给她看，

甚至连药都没给她买。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孩子。他说的儿子是他和新老婆的未来的孩子。

**说过，她这样的身体，还是别冒险生了。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借口，

他只是不想他的孩子有一个农村人的妈。她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，

是窗外城市夜空里稀疏的星星，然后就是黑暗，无尽的黑暗，和一种终于解脱了的轻松。

再睁眼，就回到了这里。回到了一切还没开始的时候。“林霞，发什么呆呢？快点干活。

”生产队长的吼声把林霞的思绪打断，拉回了现实。她赶紧低头掰苞米，

粗糙的苞米叶子刮在手背上，瞬间就留下了几道红痕，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在意，反而很高兴，

因为疼痛让她感觉一切都是真实的，而不是梦。让她感觉到自己还活着，真真实实地活着。

4午休时，因为要赶进度，为了节约时间，都不回去吃饭，大家都聚在田头的树荫下吃饭。

林霞啃着从家里带来的窝头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知青点方向。知青们单独在一块地干活。

她一眼就看见了**。年轻时的**，白净，是个瘦高个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，

在阳光下眯着眼听旁边人说话，看上去很是斯文，但是得给他加上后面的两个字——败类。

他手里拿着个笔记本，时不时得会记上两笔，这是他的习惯，喜欢记录农村的“风土人情”，

他说以后写东西用得上。就是这个男人。她爱过他，也恨过他。前世她把他从河里救起来时，

他脸色苍白，紧紧地抓着她的手，那双眼睛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感激。

后来他对她说：“霞子，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，我一辈子都对你好。”那时候的她信了他，

也确实带她进了城，还给了她一个城市户口。也给了她二十多年冰冷压抑的婚姻。

公婆嫌弃她是农村出身，嫌她不懂城里规矩，嫌她做的饭菜带着“土气”。

**最初还替她说几句话，后来就沉默了，像是默认了他父母的话。再后来，就开始晚归，

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。5“看什么呢？”一个声音在她的耳朵旁边响起。林霞转头，

看见了刘芳。刘芳端着碗，碗里是玉米糊糊，可她吃相却斯文，小口小口地抿着。

她比林霞小一岁，是村东头刘木匠家的闺女，长得秀气，皮肤比一般农村姑娘白些，

两条辫子梳得很整齐。前世，刘芳嫁给了邻村的赵大勇。那是个酒鬼，喝了酒就打人。

林霞进城前最后一次见刘芳，她眼角带着淤青，却强笑着说“没事，摔的”。

后来听说她难产死了，一尸两命，就在林霞进城后的第三年。“没看什么。

”林霞低头继续啃窝头。刘芳却在她身边坐下，眼睛也瞟向知青那边：“那些城里来的，

就是不一样哈。你看**，还会写字呢。”林霞手一顿。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，

刘芳对知青并不是特别关注。刘芳觉得知青迟早要回城，靠不住，只想嫁到镇上去，。

可现在听刘芳的语气，怎么和前世的看法不一样了呢。“咱们农民，老老实实种地就是了。

”林霞淡淡地说，“城里人再好，跟咱们也不是一路的。”“那可不一定。

”刘芳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，“事在人为嘛。”林霞抬头看向刘芳，

有那么一瞬间，林霞觉得刘芳的眼神很陌生，那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，

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：渴望，算计，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心。6接下来几天，

林霞开始关注刘芳。她发现刘芳真的变了。前世的刘芳虽然爱干净，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，

每天下工后都特意绕到河边洗脸梳头，把辫子拆了编编了拆。更奇怪的是，

她开始往知青点附近凑。有天下午收工早，

林霞看见刘芳在知青点院外的那片空地上“捡柴火”，眼睛却一直往院子里瞟。

**正好从屋里出来打水，刘芳立刻直起身，捋了捋头发，笑着说了句什么。距离太远，

林霞听不清，但能看到**礼貌地点点头，就转身回去了。刘芳站在那儿，

看着**的背影，很久没动。更让林霞不安的是另一件事。那天林霞去河边洗衣服。

秋日的河水已经凉了，她正用力搓着一件父亲在玉米地里穿过的衣服，

忽然听见上游传来扑腾的水声。她抬头看过去，竟然看见了刘芳。刘芳在河里，

水已经没到胸口了，正笨拙地划着水。她的动作有些僵硬，很是生疏，明显不怎么会游泳，

却咬着牙一次次把头埋进水里，又挣扎着抬起来。林霞的手停在半空中，

水滴顺着衣服一滴滴落回河里。刘芳在学游泳。在这个深秋的，河水已经刺骨的季节。

一个的猜测瞬间闯进林霞的大脑。7“娘，你有没有觉得刘芳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？

”晚上的时候，林霞在煤油灯下，一边帮母亲纳鞋底，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
王秀兰停下手中的针线，想了想：“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不对劲儿的地方。

刘芳那丫头最近是有点怪。前几天她娘还跟我念叨，说刘芳突然问起她外婆家那边的事。

”“外婆家？”“嗯，刘芳外婆家在县城边上。她问她娘，当初要是嫁到外婆家那边，

现在是不是也能吃上商品粮了。”王秀兰摇摇头，“这丫头，心气儿高着呢。可她也不想想，

城里哪是那么好进的？”“嘶~~”该往鞋底上穿的针，因为林霞的愣神，扎进了她的手指，

一滴血珠冒出来。她想起前世，刘芳临死前都没离开过这方圆十里的地儿。

而刘芳现在问的这些话，做的这些事，学游泳，接近知青，特别是接近**，

都指向一个林霞不敢细想的可能。如果刘芳也重生了呢？如果刘芳知道，

前世林霞因为救了**而进了城，那么这一世，她会怎么做？答案显而易见。

林霞放下鞋底，走到窗前。夜色已经深了，村子里零星亮着几盏煤油灯。

远处的知青点的灯也亮着。她记得很清楚，**落水是在三天后。

那是1975年10月18日，下午。队里组织去南河边那片地收最后一点红薯。

**在休息时去河边洗手，脚下一滑，掉进了深水区。那时候河边只有林霞一个人，

她在洗衣服，听见呼救声想都没想就跳了下去。河水真冷，冷得骨头都疼。**比她高，

比她重，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他拖上岸。两个人都呛了水，躺在河滩上咳嗽，

冷得发抖。**看着她，很认真地说：“谢谢你，林霞同志，我这条命是你救的。

”从那以后，他开始频繁找她，帮她干活，教她认字。他说她勇敢，善良，

和别的农村姑娘不一样。他说等有机会，一定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年轻的林霞信了。

可现在，四十六岁的林霞灵魂躲在十七岁的身体里，只觉得通体冰凉。

如果刘芳也知道这件事，如果刘芳也想在**落水时“正好”在场……8第二天，

林霞找了个借口，去了村里的小学。村小学只有一间土坯房，一个老师，

教着十几个不同年龄的孩子。老师是前年从县里下放来的，姓陈，戴一副厚厚的眼镜，

据说以前是中学语文老师。陈老师看见林霞，有些意外：“林霞？有事吗？”“陈老师，

我想借几本书看看。”林霞说，“什么书都行。”陈老师推了推眼镜，

打量着她：“你不是已经不上学了吗？”“就是想看看。”林霞轻声说，“多学点东西，

总没坏处。”陈老师点点头，

从墙角一个破木箱里翻出几本书：《代数》《几何》《新华字典》，

还有一本皱巴巴的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“这些你先拿去看。”陈老师说，“要是真想学，

以后晚上可以过来，我这里还有点旧课本。”林霞抱着书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陈老师。

”走出小学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书。纸张已经发黄，边角卷曲，却沉甸甸的。

前世她跟**进城后，因为文化低，只能在家属院里做临时工，扫大街，看自行车棚。

**后来升了科长，带她出去吃饭，席间有人问起她的工作，

**总是含糊地说“在家”。那些人的眼神，她到现在都记得。这一世，

她不要再把命运系在任何人身上。910月17日，**落水的前一天。

林霞一整天都在心神不宁。她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，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，远离南河，

远离**，让前世的一切不再发生。可如果刘芳真的在等这个机会呢？下午收工后，

林霞故意绕路从知青点经过。院子里，**正在晾衣服，

笨手笨脚地把一件白衬衫搭在绳子上，皱成一团。“李知青。”林霞叫了一声。**回头，

看见是她，笑了笑：“林霞同志啊。”他的笑容干净，纯粹，还没有后来那种市侩和算计。

林霞的心揪了一下。“明天去南河那片地收红薯，你小心点。”林霞说，“河边滑。

”**愣了一下，点点头：“谢谢提醒。你也是，注意安全。”他说完，

又转身去折腾那件衬衫了。林霞转身离开，脚步越走越快。她不能心软。前世二十多年的苦，

她已经受够了。公婆的冷眼，丈夫的背叛，

还有最后那段日子里连喝水都要挣扎着爬起来的艰难……都够了。这一世，她要为自己活。

10晚上，林霞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房梁。母亲已经睡熟了，

发出均匀的呼吸声。父亲在隔壁屋里，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声。这就是她的家，虽然穷，

虽然苦，但是有温度的家。前世她跟着**进城后，就再也没能好好陪父母。父亲病重时，

**没让她回家。后来父亲去世，她赶回去时已经下葬了。母亲哭得昏过去好几次，

却还对她说：“你爸走得安详，你在城里好好的，他就放心了。”可她知道，

父亲是带着遗憾走的。母亲也是，一个人在农村又熬了十几年，走的时候身边只有侄子。

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，渗进了枕头里。林霞擦掉眼泪，下定决心，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，

也要改变这个家的命运。父亲要早去做胃镜检查，不能再拖成胃癌。母亲的风湿病要早点治。

哥哥明年会因为在采石场干活被石头砸伤腿，落下残疾，这件事必须阻止。还有她自己。

高考马上就要恢复了，还有两年。前世她没敢想，这一世，她要去考。哪怕考不上大学，

考上中专也行，只要能有一个靠自己双手挣来的未来。这些，都比一个**重要得多。

111975年10月18日，**落水的当天。天气阴沉，北风吹得人脸生疼。

队里**的时候，很多人都缩着脖子。生产队长分配任务：“男劳力去南河边那片地收红薯，

女劳力在场院剥玉米。林霞，刘芳，你俩去河边洗农具，昨天收上来的那些锄头镰刀，

都锈了。”林霞浑身一僵。刘芳的眼睛却亮了一下，她立刻说：“队长放心，

保证洗得干干净净的。”“林霞，听见没？”队长看向她。林霞张了张嘴，想说换个人去，

可一时间找不到理由。最后只能点点头：“听见了。”去河边的路上，刘芳走在前面，

脚步轻快，嘴里甚至哼起了歌。林霞跟在后面，看着刘芳的背影。

刘芳今天穿了一件半新的碎花褂子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，辫梢还系了两个红色的头绳。

这打扮跟现在的劳动场合格格不入。到了河边，刘芳主动说：“霞子姐，你去上游洗吧，

那边水清。我在下游就行。”南河在这里拐了个弯，上游水浅平缓，下游有个深水区，

水流也急。前世**就是在下游深水区落水的。林霞盯着刘芳：“为什么让我去上游？

”刘芳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自然起来：“我看你脸色不太好，是不是着凉了？

上游风小点。”“我没事。”林霞说，“一起洗吧，早点洗完早点回去。

”刘芳的眼神闪了闪，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蹲在河边，开始刷洗堆成小山的农具。

河水冰冷刺骨，林霞的手很快就冻红了。她机械地刷着一把锄头，

眼睛却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。远处，男劳力们已经开始收红薯了。**也在其中，

他负责把红薯装筐，动作笨拙，时不时直起腰捶捶背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林霞记得，

前世**是在下午三点左右落水的。那时候大家都干得累了，队长让大家休息一刻钟。

**说去河边洗洗手，就再也没回来。现在才中午。“霞子姐。”刘芳忽然开口，

“你觉得李知青这人怎么样？”林霞头也不抬：“不知道，和他不熟。

”“我听说他家里是省城的，父母都是干部。”刘芳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，

“要是能嫁到这样的人家，这辈子就不用愁了。”“城里有城里的难处。

”刘芳笑了：“再难，还能比咱们农村难？你看咱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，挣的工分换成粮，

还不够吃半年的。城里人每个月有粮票有布票，吃供应粮，住楼房……”她说着，

眼睛又飘向**的方向。林霞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刘芳的话，几乎证实了她的猜测。

这种对城市生活的具体向往，不是一个从未离开过农村的十六岁少女该有的。除非，

她“见过”那样的生活。或者，听某个去过城里的人详细描述过。12中午休息时，

林霞故意找了个离河边最远的地方吃饭。刘芳却端着碗，坐到了能清楚看到河边情况的位置。

下午开工后，林霞一直心神不宁。她刷完最后一把镰刀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腿脚。

就在这时，她听见下游传来水声。不是正常的水声，是扑腾，挣扎。林霞猛地转头，

看见刘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。而下游深水区，有个人影在水里沉沉浮浮。

不是**。是刘芳。她在水里扑腾着，动作和那天林霞看见她练习时一样笨拙，

但这次是真的溺水了，

因为她的呼救声被水呛得断断续续：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更让林霞浑身冰冷的是，

她看见**正从红薯地那边跑过来，显然是听见了呼救声。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
**跑到河边，想伸手去拉刘芳，可距离太远了，他够不到她的手。刘芳在水里挣扎，

离岸边越来越远。**急得团团转，他根本不会游泳。然后，林霞看见了刘芳的眼神。

即使在挣扎中，刘芳的眼睛也死死盯着**，那眼神里有期盼，她在等**下水救她。

她在演一场戏，一场“英雄救美”的戏，只不过角色对调了，她是那个需要被救的“美”，

而**将是那个“英雄”。只要**跳下去救她，他就会成为她的“救命恩人”，

或者至少，成为一个他必须负责的人。刘芳真的重生了。而且她如此急切，

甚至不惜在这么冷的天气里，用如此危险的方式。**在岸边犹豫了几秒钟。他不会游泳，

这是显而易见的。可眼看着一个姑娘在水里挣扎，作为一个男人，他不能见死不救。

他咬了咬牙，开始脱外套。林霞站在上游，浑身冰冷。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

**跳下去，但他根本不会游泳，只会让情况更糟。前世是林霞救了**，

这一世如果没有她，很可能就是两条人命。或者，**救了刘芳，

然后一切按刘芳计划的发展。又或者……林霞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可以转身离开。

现在就走，头也不回地离开。让刘芳的计划得逞，或者让悲剧发生。这都与她无关了。

这一世，她不要再和**有任何瓜葛。水里的刘芳已经开始往下沉。

**已经脱掉了外衣，正准备下水。林霞闭上了眼睛。

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：**求婚时的真诚眼神，婚礼上他给她戴上的那朵红花，

初到城里时他对她的耐心，后来渐渐变成不耐烦，再后来是冷漠，最后是背叛……还有刘芳。

前世的刘芳，眼角的淤青，强撑的笑容，最后难产时一尸两命的惨剧。她该救吗？

她该改变别人的命运吗？如果她救了，历史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演？如果她不救，

两条人命……“**！别下去！”林霞朝着那个她发誓要远离的深水区跑去，

朝着那个纠缠在前世今生命运里的人，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。13**听见林霞的声音，

正要往水里跳的动作僵住了，他回头看见林霞正往他这边跑过来。而水里的刘芳，

在听见林霞声音的瞬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愤怒。她是看见**往这边走的时候，

算好时间跳进河里的，她还以为林霞已经回去了，没想到林霞还会在这里，

更没想到林霞会阻止**下水救她。“你，你不会游泳。”林霞冲到**身边，

一把抓住他的胳膊，“下去就是送死。

”**脸色发白：“可是刘芳同志她……”水里的扑腾声弱了下去。刘芳似乎真的不行了，

她的头没入水中，又挣扎着浮起来，呛出一大口水，脸色已经发青。

林霞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她知道的。她前世救**时就体验过，

南河这个深水区下面有暗流，秋天水冷，人一进去就容易抽筋。刘芳那点笨拙的游泳技术，

根本就应付不了这边复杂的地形。“我去。”她迅速脱掉外套和鞋子，

在跳进水里前最后看了**一眼：“去叫人！快！”冰凉的河水瞬间包裹了她，

林霞咬紧牙关，拼命地划动四肢，朝着刘芳的方向游去。前世的记忆在肌肉里苏醒，

她救过**，知道怎么在水里保持平衡，怎么避开暗流。“刘芳！抓住我！

”林霞游到刘芳身边，伸手去抓她。刘芳的手在水面上乱挥，指尖碰到林霞的手臂，

却没有抓住，反而推了一把。林霞猝不及防，呛了口水，鼻腔里**辣地疼。“别乱动，

”林霞吼道，“我带你上去，你不要命了。”这一次，她看准时机，一把抓住刘芳的后衣领。

刘芳的身体在水里沉甸甸的，棉衣吸饱了水，像坠了个秤砣。林霞用尽力气往岸边拖，

可才拖了两米，就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剧痛，她的小腿抽筋了。冰冷的河水里，

抽筋几乎是致命的。林霞疼得眼前发黑，手上的力气一松，刘芳又往下沉。

“救……”刘芳的手在水面上乱抓，这次是真的恐惧了，不是演戏，

“救我……”林霞咬着牙，忍着腿上的剧痛，单手划水，另一只手再次抓住刘芳。

她抬头看向岸边，**已经不见了，应该是去叫人了。可是等他们赶来，还来得及吗？

就在这时，岸上传来一声惊呼：“天啊！”林霞转头，看见**不知怎么竟然掉进了河里，

就在距离她们不到三米的地方。他显然是完全不会水，一下水就慌了，手脚乱扑腾，

反而离岸边越来越远。“**！”林霞失声喊道。怎么会这样？前世**是在这里落水，

不是现在，难道因为她的干预，历史改变了轨迹？不，不是她改变了轨迹。是刘芳，

刘芳的目标就是今天，就是此刻。她根本不是在等**落水，她是自己制造了落水的假象，

想要引**下水。可**刚才被林霞阻止了，可是当他看见刘芳从林霞脱离了林霞的手，

情急之下，还是跳下来了。但**不知道的是，刘芳会游泳。虽然游得不好，

但至少能扑腾几下。而他自己，是真的旱鸭子。现在，三个人都在水里了。刘芳的“算计”，

变成了一场真正的灾难。14冰冷的河水不断涌进鼻腔，**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
他后悔了，不该跳下来的，可是看到刘芳在水里挣扎，看到林霞一个人拖着刘芳那么吃力，

他脑子一热就……“**！别乱动！”林霞的声音传来，“仰面！仰面漂着！

”**努力照做，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，他像块儿石头一样往下沉。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

灌进耳朵，灌进嘴巴。然后，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。那只手很有力，

手指紧紧扣住他的手腕。**感觉自己被拖着往上浮，破出水面的那一刻，

他大口大口地吸气，冷空气呛进肺里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。“别咳了！省点力气！

”林霞的声音就在耳边，急促而严厉，“我带你上岸，你别乱动！”**这才看清，

林霞一手拖着他，另一手还抓着刘芳。三个人的重量压在她一个人身上，她脸色苍白，

嘴唇发紫，明显已经到了极限。“放、放开我……”刘芳在水里挣扎，

“你先救李知青……”“闭嘴！”林霞吼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**从未听过的狠厉，

“再乱动咱们都得死！”林霞拖着两个人，一寸一寸往岸边挪。

她的动作很专业——让两人仰面，她则在后面推。可秋装吸了水实在太沉了，都很耗力气。

**看着林霞的侧脸。水珠从她湿透的头发上滚落，顺着脸颊流到下颚，再滴进河里。

突然，刘芳的身体猛地一沉。“刘芳！”**惊叫。林霞咬牙想把刘芳往上拉，

可刘芳像是被什么拽住了，一直往下沉。**看见刘芳的眼睛里闪过恐慌，然后是绝望，

最后是一种奇怪的神色，像是认命了，又像是不甘。“松手！”林霞突然对**说，

“你自己往岸边游，能游多远游多远！”“那你……”“快！”林霞松开**，

一个猛子扎进水里，朝着刘芳下沉的方向潜去。**慌了神，手脚并用胡乱划水，

竟然歪歪扭扭地游了两米。他回头，看见水面上一圈圈涟漪，却不见林霞和刘芳的身影。
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**的心跳很快。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，想回去找，

却连自己都快保不住了。就在他几乎绝望的时候，水面“哗啦”一声破开，

林霞托着刘芳浮了上来。刘芳已经昏迷了，头无力地垂着。林霞的情况也很糟，

她的脸白得像纸，呼吸粗重得吓人，可她的手死死托着刘芳的下巴，让刘芳的口鼻露出水面。

“林霞！”**想要过去帮忙。“别过来！”林霞的声音很虚弱，却依然坚持，

“往岸边游……快……”就在这时，岸上传来嘈杂的人声。“在那儿！”“快！救人！

”几个身影跳进水里，朝着他们游过来。**认得，是生产队长和几个会水的社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