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靠兜里的十多块钱，赵为民没法做生意赚钱，上辈子也没攒下挣钱的经验。

只能靠手艺。

距离保管室往东走，大概三里地三年前盖了一所职业高中，占地六十多亩，有超过五千名师生。

这年头上学都统一蒸饭，家里出门前，学生们会带点酸菜、泡菜，家庭条件稍好一点儿的，会用豆豉加点韭菜过油炒一下，再装进瓶子里，能吃好几天。

今天周三，学生们家里带来的菜吃完了，看见他这满盘子的油花花，还不给馋疯了啊？

赵为民紧赶慢赶，汗水吧嗒吧嗒往地上掉，终于赶在学生放学前，赶到伙房门口。

“同志，帮忙接一下背篓，谢谢你呢。”

赵为民放下盆子，又把兜里剩下的半包天下秀摸出来，给锅炉房工人递了一根过去。

那人接过烟，看了一眼赵为民的菜，眼珠子瞬间直了，“真香啊，老弟手艺不错啊。”

“老哥若是不嫌弃，你拿个碗，我给弄点儿，你尝尝。”赵为民关注着男人的表情，赶紧卖了个好。

“那怎么好意思呢？”

嘴上这么说，男人赶紧回员工宿舍，取来铁饭盒递了过去。

赵为民也没吝啬，满满两勺子下去，还特地给多舀了几片肉，旁边的男人都快流口水了，太香了啊。

“给我整点儿汤汁儿，汤汁下饭啊。”

“好勒。”

赵为民心说，这人脸皮还挺厚，又给男人舀了一勺汤汁。

男人心满意足盖上盖子，吧唧一口烟，也没着急走，“老弟，咋称呼啊，我是学校烧锅炉的，你叫我老崔就行。”

“崔哥好，我姓赵，隔壁李家沟村的人，家里紧张，过来卖点菜，补贴一下家用。”赵为民笑呵呵道。

“是个好法子，不过，别在男生宿舍卖，去女生宿舍门口卖。”

老崔给出了建议。

“为啥呢？”

赵为民不太明白，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去女生宿舍卖菜不太方便吧。

见老崔一包烟抽完，赵为民索性半包烟都塞给了老崔，他也不抽烟，当然，也抽不起烟，这还是还是李志刚那狗日的结婚，家里准备了两条，为了给人发烟，赵为民兜里装了一包。

“赵老弟，这你就不懂了吧？”

老崔咧嘴一笑，露出黑黄的牙齿，摘下帽子一边扇风，一边道：“男生大手大脚，又要悄咪咪搞对象，给女孩子买东西，一个礼拜的生活费，一两天就花光了。”

“女生就不同了，尤其长得漂亮的女学生，好多男孩子追求，缺啥送啥，有钱女孩子也花不出去啊。”

“多谢崔哥指点。”

赵为民恍然大悟，背起背篓就准备走。

“哎，赵老弟，等会儿，我送你一张桌子，不然两个盆子摆在地上，就跟要饭的一样。”老崔虽然得了好处，但也没白拿赵为民的好处。

扭头进房间，搬来一张木头课桌，边走边跟赵为民唠嗑。

“崔哥，还是你考虑得周到，谢谢。”

“说啥啊，我家里也是农民，农民的日子不好过，土里刨食儿，看老天爷的脸色过日子，我能白拿你的好处吗？”

老崔摆摆手，不以为然，一张破桌子而已，反正他不花钱，只当顺水人情送给赵为民了。

“崔哥，啥也不说了，我都记心上了，我赵为民不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，以后你就看我表现吧。”

换做上一世，这种场面话，赵为民是肯定说不出口的，重生一回，赵为民脑子也通透了许多。

“客气了不是。”

老崔笑了笑，把赵为民送到女生宿舍门口。

“你就搁这儿卖，我回锅炉房了，炉子别一会儿熄了。”

把赵为民送到女生宿舍大门口，帮忙接下背篓，两盆菜摆好后，叮嘱了两句，老崔就离开了。

赵为民擦擦汗，盘算着该如何感谢老崔的时候，两个女生端着饭盒凑了上来。

“哇，好香啊，大叔，您这菜怎么卖的啊？”

“一毛钱一勺。”

赵为民伸出一根手指头，随手翻动热气腾腾的猪肉大白菜，让香气儿散发得更快了。

“一毛钱一勺？这么便宜啊，我要两毛的！”

“我要一毛的！”

赵为民话音刚落，两个女生直接打开饭盒，让赵为民添菜，五毛钱直接拍在桌子上，都没用勺子，直接张嘴吃了一口，完全不顾淑女形象。

“哇，大叔，好好吃哦，五毛钱不找了，你等会儿，我回去拿个饭盒，你给我来五毛钱的……”

“我要三毛的！”

“我要两毛的！”

“慢点慢点，别着急，别着急，都有，都有。”

赵为民都没想到，自己有一天会被一群女孩子一拥而上，勺子都快轮冒烟儿了。

两盆菜，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，就卖完了。

就剩下一点汤汤水水。

“大叔，您下午还来卖吗？”

赵为民刚刚把钱装好，几个回来太晚的女生没买上菜，撅起的小嘴巴都能挂香油瓶儿了。

“下午？卖卖。”

赵为民愣了一下，他原想着一天就卖中午一顿，听着意思，下午也有买家啊。

有钱不挣是傻子！

“不过，你们下午几点放学啊？”赵为民没上过什么学，就跟着强生认识几个字，能简单算个账。

“我们下午五点半放学，七点才上晚自习，你直接过来就行。”

女生回答道。

“行，晚上我一定过来。”

赵为民盘算了一下，回家就把菜切好洗好，四点开始炒，送过来刚好五点半左右。

“大叔，下午一定要来哦。”

几个女生吧唧着嘴，离开了。

赵为民背上背篓，又端起桌子，准备给老崔送过去。

路过洗漱台的时候，赵为民注意到一个女人，正在拾掇着桶里的垃圾，注意到赵为民的目光后，女人转身跑了。

赵为民微微摇头，也没放在心上，这年头饿死的人并不少。

“赵老弟，你卖完了？”

坐在锅炉房门口的老崔，看见赵为民过来，吃了一惊。

“嗯，卖完了。”赵为民乐得嘴巴裂到后脑勺去了。

这一路上，赵为民粗略计算了一下，两大盆子，至少舀了六七十勺，不到半小时卖了差不多七块钱，除掉成本，自己至少能落下四块左右。

城里的大白菜也就两分钱一斤，肉也不贵，两块五一斤，两盆菜一斤肉都用不完。

“我来还你桌子的……”

“你就放在女生宿舍门口就行呗，咋了，以后不来卖了？”

“卖啊，肯定卖啊，不过，以后我需要用桌子，再来找你借就是了。”

“没必要，直接放那儿就行，又没人偷啥的。”

老崔摆摆手，又问了一句，“对了，你咋卖的？”

“一毛钱一勺啊……”

“赵老弟啊，你是不是傻？我不都跟你说了吗？女孩子有钱，太便宜了啊。”老崔闻言，连连摇头。

这还便宜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