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

斩仙台的铡刀悬在我头顶三寸。

台下的神仙们嗑着瓜子。

“江停云这次真完了。”

“偷盗蟠桃，证据确凿。”

“可惜了，三百年前他还是咱们这儿最年轻的飞升者。”

铡刀开始下降。

我笑了。

2

“等等。”

我的声音不高。

铡刀停住。执刑的天将皱眉。

“江停云，你还有遗言？”

“有。”

我躺在斩仙台上，手脚被捆仙锁扣死。

“我偷的蟠桃，在哪儿？”

3

监刑官凌霄上仙冷哼一声。

“赃物已被收缴，何必多问。”

“收缴到哪儿了？”

“自然是入库封存。”

“封存在哪个库？天字库？地字库？还是……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凌霄上仙您的私库？”

4

台下嗑瓜子的声音停了。

凌霄脸色一变。

“死到临头，还敢污蔑本仙！”

铡刀又往下压了一寸。

刀锋割破了我额前的皮肤。

血顺着鼻梁流下来。

5

“污蔑？”

我盯着他。

“三个月前，王母寿宴，献礼单上写着：凌霄上仙，献九千年蟠桃六枚。”

“可那段时间，蟠桃园只失窃过一次。”

“丢了六枚。”

6

台下哗然。

凌霄猛地站起。

“胡说！我那六枚蟠桃是从西天佛国换来的！”

“有文书为证！”

他挥手抛出一卷金册。

金册在空中展开，佛光普照。

7

众仙点头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

“我就说凌霄上仙不会做这种事。”

铡刀继续下降。

离我的脖子只剩两寸。

8

“佛国文书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写的是‘赠凌霄上仙六枚金蝉果’。”

“金蝉果和蟠桃，长得可不太一样。”

9

空气凝固了。

凌霄的脸白得像纸。

他迅速收起金册。

“执刑官！立刻行刑！”

铡刀加速落下。

10

我闭上了眼睛。

但不是等死。

我在心里数数。

三。

二。

一。

11

“刀下留人——”

远处传来尖利的喊声。

一道红衣身影踩着云头冲来。

是王母身边的掌事仙女，红绡。

她手里捧着一只玉盒。

12

铡刀在最后一寸停住。

红绡落地，打开玉盒。

盒子里躺着六枚干瘪的果子。

“凌霄上仙献给王母的蟠桃，王母一直没舍得吃。”

“今日取出一看……”

她抬起头。

“已经被人调包了。”

13

凌霄后退一步。
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！”

红绡不理他，转向监刑台。

“王母有令：此案有疑，暂缓行刑。”

“江停云押回天牢，重审。”

14

捆仙锁松开了。

我被天兵扶起来。

走过凌霄身边时，我停下。

“上仙。”

他瞪着我。

“你的私库里，应该还有真的蟠桃。”

“不过现在去转移，恐怕晚了。”

15

凌霄的手在抖。

我跟着天兵走下斩仙台。

台下神仙们鸦雀无声。

瓜子撒了一地。

16

天牢第九层。

这里关的都是重犯。

我被扔进最里面的牢房。

铁门关上。
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17

我在墙角坐下。

摸了摸额头的伤。

血已经止住了。

但疼是真的疼。

18

“值得吗？”

隔壁牢房传来声音。

是个老头。

“为了六枚蟠桃，差点把命搭上。”

**着墙。

“不是为了蟠桃。”

“那是为了什么？”

19

我没回答。

老头也不问了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自言自语。

“凌霄那小子，三百年前还是个看门的天兵。”

“现在都成上仙了。”

“爬得真快。”

20

我闭上眼。

三百年前。

我飞升那日，凌霄是第一个来迎接我的天将。

他说：“江兄，以后多多关照。”

我给了他三瓶凝神丹。

那是下界带上来的全部家当。

21

后来我闭关百年。

出关时，凌霄已经成了上仙。

他娶了瑶池仙子的妹妹。

搭上了王母那条线。

而我，还是个普通的真仙。

22

再后来，蟠桃园缺个看守。

凌霄推荐了我。

“江兄为人正直，必能胜任。”

我去了。

三个月后，蟠桃失窃。

看守失职，罪加一等。

23

“你是被陷害的。”

隔壁老头说。

“谁都看得出来。”

“但没人敢说。”

我睁开眼。

“您敢说？”

24

老头笑了。

“我都关在这儿一千年了，还有什么不敢的？”

“小子，你知道凌霄为什么非要弄死你吗？”

“因为我挡了他的路？”

“不止。”

老头压低声音。

“蟠桃园下面，有东西。”

25

我坐直了。

“什么东西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一千年前，也有个看守蟠桃园的仙官。”

“他突然暴毙。”

“死前说过一句话。”

26

老头模仿着那种嘶哑的嗓音。

“‘蟠桃园下……有龙骨’。”

我心头一震。

龙骨。

那可是上古神物。

27

“后来呢？”

“后来凌霄的师父接管了蟠桃园。”

“三年后，他师父也死了。”

“凌霄接了他的位置。”

老头顿了顿。

“再后来，凌霄推荐了你。”

28

我懂了。

蟠桃园是个火坑。

谁接谁死。

但凌霄需要有人站在火坑里，替他挡灾。

而我，就是那个傻子。

29

“现在你想明白了？”

老头问。

“想明白了。”

“打算怎么办？”

我躺回草堆上。

“先睡一觉。”

“明天再说。”

30

第二天一早。

牢门开了。

红绡站在外面。

“江停云，王母要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