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豪顾先生的手指在我和程芸的资料上来回移动，神情矜贵而疏离。

孤儿院里所有孩子都屏住了呼吸。

院长站在一旁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，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。

我眼前的半透明弹幕疯狂滚动。

【来了来了，经典二选一，恶毒女配要开始作妖了。】

【她肯定又要挤走程芸，抢走被领养的名额。】

【有什么用？就算被顾家领养，最后还不是会被当成替身，玩腻了就扔掉，下场比程芸惨多了。】

【笑死，一辈子都在抢，一辈子都求而不得，真是天生的万人嫌。】

我攥紧了衣角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

弹幕说的每一个字，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
我叫苏念，一本虐文里的恶毒女配。

从我记事起，这烦人的弹幕就一直跟着我，剧透我悲惨又可笑的一生。

按照情节，我今天会用尽心机，挤掉本书女主程芸，成功被首富顾先生领养。

但就像弹幕说的那样，这只是另一段悲剧的开始。

我会被当成顾先生白月光的替身，在顾家受尽冷眼和折磨，最后被扫地出门，凄惨地死在街头。

而程芸，虽然今天没被选中，却会因此激发隐藏的血脉，被另一个更厉害的隐世家族找到，从此走上人生巅峰，成为真正的主角。

我的存在，仿佛就是为了衬托她的纯洁善良，用我的卑劣和惨状，为她的成功之路铺上垫脚石。

凭什么？

我死死咬着嘴唇，不甘和怨恨在胸口翻涌。

程芸站在我身边，柔柔弱弱地看了我一眼，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，仿佛我马上就要伸手推她。

顾先生的目光果然被她吸引，眉头微蹙。

【看，开始了，她那副嫉妒的嘴脸，真丑。】

【程芸好可怜，明明什么都没做。】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松开拳头，默默地低下头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
我不争了。

也不抢了。

这个替身的剧本，谁爱演谁演去。

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，哪怕是在孤儿院里多待几年。

我的退让似乎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
顾先生的视线在我身上停顿了一秒，带着一丝探究。

程芸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。

院长更是急得直给我使眼色。

弹幕也出现了片刻的凝滞。

【？？？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？】

【转性了？不像啊。】

【肯定是欲擒故纵，想用这种方式吸引顾先生的注意，心机女！】

我懒得理会。

我只是低着头，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尖，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

顾先生的手指，终于还是移到了程芸的资料上。

“就她吧。”他冷淡地开口。

院长立刻眉开眼笑，连声说着“顾先生好眼光”。

程芸惊喜地抬起头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我心里毫无波澜，甚至还有点想笑。

解脱了。

就在这时，门口传来一阵大大咧咧的喧哗声。

“哎呀妈呀，这咋恁多车呢？堵门口半天了。”

“孩儿他爸你快点，别让人家等急了。”

两道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，带着一身北方的寒气。

那是一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中年夫妻，男人穿着厚重的军大衣，女人裹着鲜艳的红棉袄，脸上是被风吹出的高原红。

他们和这个富丽堂皇、小心翼翼的场合格格不入。

院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快步迎上去，语气有些不悦：“你们是……”

“俺们是来办领养的，手续都递上去了，姓王。”男人瓮声瓮气地回答，眼睛却好奇地在屋里的一群孩子身上打量。

院长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
今天为了招待顾先生，她清退了所有无关人员。这对夫妻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。

她正想把人赶出去，那个穿着红棉袄的女人却突然眼睛一亮，径直朝我走了过来。

【？？？哪来的路人甲？】

【这穿得也太土了……他们也来领养？】

【该不会是来找女配的吧？怎么可能。】
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两道身影笼罩住了我。

女人蹲下身，满脸惊喜地捧起我的脸。

她的手掌粗糙但很温暖。

「诶呦我天，这姑娘长得俊啊！」

她扭头冲着男人喊，嗓门敞亮。

「孩儿他爸你快看，这大眼睛，双眼皮，跟画儿里的人似的！」

男人也凑过来，咧着嘴笑，露出两排大白牙。

「大闺女，叔叔阿姨今天家里吃猪肉炖粉条子，老香了，要不要跟我们回去吃去？」

我彻底愣住了。

猪肉……炖粉条子？

眼前的弹幕炸开了锅。

【**？？？】

【什么情况？情节里有这两个人吗？】

【他们要领养女配？开什么玩笑！】

【猪肉炖粉条子是什么鬼？这画风不对啊！】

我看着他们真诚又热情的笑脸，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
情节里，从未提及过这对东北夫妻。

他们是谁？

为什么……会看上我？

女人还在絮絮叨叨：“你看这孩子瘦的，小脸都没二两肉，肯定平时没吃好。跟俺们回去，婶儿天天给你做好吃的，保证一个月给你喂得白白胖胖！”

顾先生冷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。

程芸眼中的得意也凝固了。

院长更是目瞪口呆，结结巴巴地开口：“王先生，王太太，这……这位是苏念，您二位要不要再看看别的孩子？比如这个，程芸，又乖巧又懂事……”

“不用看啦！”女人大手一挥，直接打断了院长的话，视线牢牢锁定在我身上，“俺们就相中这丫头了！”

男人憨厚地点头附和：“对，就要她！”

他们看着我，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热切，仿佛我是什么绝世珍宝。
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在无数次被嫌弃、被当成垫脚石的预言中，第一次有人这样坚定地选择了我。

不是因为我像谁，也不是因为什么复杂的理由。

只是因为，他们觉得我“长得俊”。

女人见我没反应，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咋啦闺女，不乐意啊？是不是嫌俺们家穷？俺们家虽然不是啥大富大贵，但吃饱穿暖肯定没问题！”

我猛地回过神，看着她担忧的眼神，鼻尖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。

我飞快地摇头。

怎么会不乐意。

女人立刻笑开了花，一把将我搂进怀里。

她的怀抱很暖，带着一股阳光和……洗衣粉的味道。

“那妥了！就这么定了！院长，俺们现在就办手续！”

她拉着我就要往外走，干脆利落得让人反应不过来。

顾先生终于从震惊中回神，他皱着眉，沉声开口。

“等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