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眸，宋素芸看见他换下了那双旧靴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双褐色蟒靴，宋素芸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宋语芙做的。

她的针脚还是宋素芸教的。

上轿后，宋素芸靠着软垫，看着窗外缓缓倒退的素景。

突然，一声尖锐的马嘶划破空气。

一辆失控的马车如脱缰的野马般朝着轿子猛撞过来。

宋素芸心下一沉暗暗抓紧了身下的软垫，眼看马车即将相撞，她本能的害怕闭上了眼。

然而，预料的惨烈并没有到来。

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睛。

只见裴靳礼牢牢扯住失控马车的缰绳，手掌鲜血汨汨而出。

是他，救了她。

宋素芸喉间哽涩：“裴靳礼……”

然而，他没看宋素芸一眼，只是沉着一张脸，吩咐侍卫：“好好驾车，本相赠的礼品若是损坏，拿你们是问！”

她的唇角，瞬间勾起嘲讽的弧度。

一刻钟后，抵达宋府。

小春扶她下轿时，不由感叹：“好气派啊。”

宋素芸抬眸看去，宋府张灯结彩，锣鼓喧天，绸缎从门楼一直挂到院墙，好不热闹。

父母哥哥也候在了门前。

所有人都欢欣雀跃，只有宋素芸心中蓦地涌上悲凉。

她嫁入皇宫时，仅仅一顶未加装饰的红轿子。

无父母相送，无兄长扶轿，就连婚嫁的仪式母亲都没为她准备。

宋素芸艰涩地敛了眸，围观的百姓的话更是刺入宋素芸心脏：“这女儿都要死了，怎么全家还喜笑颜开的。”

“恭迎太妃回府！”

爹娘虚以为蛇着，客套话说了一箩筐，竟也只问一句殉葬事宜是否妥帖。

宋素芸实在不愿周旋，找了借口自己一人闲逛。

在宋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，每到一处，记忆就如潮水般涌来。

坏了一角的石墩子，她曾经不小心磕到过，裴靳礼得知后，便立刻派人将周围的石墩子全都包上了柔软的棉布，生怕她再受伤。

还有后院的那棵槐树，曾经她的风筝挂上树梢，怎么取也取不下来。

裴靳礼就立在墙上笑，可次日他却亲手为她做了好多风筝，他说取不下来便不取了；

看见了膳房，她便想起。

有一年京中传她和多名公子有染的谣言，爹娘不准裴靳礼入府，也不准她出府。

她郁闷一天没吃饭，裴靳礼就藏在潲桶中，进府逗她开心。

……

一幕幕，交织在宋素芸眼前。

许久，她才收回思绪，缓缓回到宴厅。

刚一进去，就听见贵女们压低的议论声。

“当初相爷落难，她拜高踩低嫁入皇宫，如今落了个殉葬的下场，薄情人罪有应得。”

“我要是她，肠子都悔青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听着这些刺耳的话，宋素芸心底并无波澜。

世间多憾事，本就难得圆满。

宋素芸抬脚正要进去，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清沉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