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可以画真实的东西。」她说，「就像画茶山，画采茶的手。」

「可我画完了，还是要回到那个世界里去。」华宇泽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，「就像这场相遇——再美好，也终有结束的时候。」

这句话说得很轻，却重重地落在夜色里。杜小晴的心忽然抽紧了一下。她想起奶奶的话：山外人终归是山外人。

远处传来奶奶的咳嗽声，是催促。

杜小晴站起身：「我该回去了。」

华宇泽也站起来，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东西，递给她。「这个……送给你。」

那是一本崭新的速写本，封皮是亚麻布的质感，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

「我不能要。」杜小晴后退一步。

「不是白送。」华宇泽坚持，「接下来几天，我想继续画你——画你采茶，制茶，和这片山在一起的样子。作为交换，我希望你能……画下你眼中的茶山。」他翻开本子第一页，上面别着一支炭笔，「用你的眼睛看，用你的手画。不必是艺术，只是记录。」

杜小晴的手指蜷缩又松开。她从未想过自己能画画。可那本子在月光下静静等待，像一扇未开启的门。

她最终接了过来，指尖触到封皮的纹理，粗糙而踏实。「我……不会画。」

「没关系。」华宇泽笑了，「就像你教我看茶一样，我也会教你最基本的。明天早上，老地方?」

杜小晴点点头，将本子紧紧抱在胸前。

她转身走向家门，走到门口时回头——华宇泽还站在溪边，月光将他镀成一个银色的剪影。他抬起手，朝她挥了挥。

灶房里，奶奶还在照看烘笼。茶叶的香气已经转为醇厚的干香，弥漫在夜色里。

「送走了?」奶奶没回头。

「嗯。」

「他明天还来?」

杜小晴迟疑了一下：「……可能。」

奶奶没再说话。许久，她幽幽叹了口气：「山茶开得再好看，也经不起花瓶里的水。记住了，小晴。」

杜小晴站在门边，手里那本速写本沉甸甸的。她想起华宇泽说「终有结束的时候」，想起他说「画真实的东西」，想起月光下他孤独的剪影。
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溪边的华宇泽并没有离开。他借着月光翻开速写本，在最新一页上匆匆写下几个字：「《茶山纪事》系列——第一天，摊青;第二天，杀青;第三天，揉捻与往事。」

在页脚，他画了一双苍老的手揉捻茶叶的速写，旁边标注：「杜奶奶说：揉茶如揉人生。」

更远处，村口的公用电话亭旁，一辆从镇上来的摩托车刚刚停下。骑手摘下头盔，从怀里取出一张字条，借着路灯的光确认门牌号——正是杜家的方向。

夜风吹过茶山，成千上万的茶树在黑暗中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低语着一个即将到来的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