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开学第一天,林未就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得明明白白。
考进贵高只是第一步,留下来,并且活得像个人样,才是关键。
可现实是,分班考的成绩条像一记耳光,**辣地抽在她脸上。
她擦了擦分,考了个班级中不溜秋的第二十五名。
不算差。
但也不够好。
尤其是在这个前后左右都坐着人民币玩家的地方。
她的前桌,沈决,京市有名的地产商沈家的独子。
听说他中考分数也就那样,全靠他爹砸钱请了一堆名师,一对一辅导了整整一个暑假,才勉强擦着边考进来。
林未亲眼看见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的练习册,右下角印着“金牌名师王教授”的私戳。
市面上想买都买不到的绝版货。
她的后桌,陆池,背景更神秘。
没人知道他家里具体是做什么的,只知道班主任见了他都客客气气,笑得像朵太阳花。
上学期末,学校组织去国外的夏令营,陆池作为唯一的高一学生代表,拿到了保送名额。
那个夏令营,光是报名费就要六位数。
林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,又酸又涩。
凭什么?
凭什么他们的人生像是开了挂,而她光是活着,就已经拼尽了全力。
晚自习,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。
前桌的沈决正戴着最新款的降噪耳机,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划动,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原版书。
后桌的陆池更过分,他撑着下巴,光明正大地在看一本关于古典音乐鉴赏的闲书,神情悠闲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散步。
林未捏着手里的黑色水笔,笔尖因为用力,几乎要戳穿草稿纸。
不行。
她不能就这么认命。
一个疯狂的念头,像一颗种子,在她心里破土而出,然后疯长成参天大树。
蹭!
必须蹭!
蹭沈决的名师辅导,蹭陆池的夏令营名额!
可怎么蹭?
直接说:“同学,你的名师笔记能借我看看吗?”
沈决大概会抬起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,嗤笑一声:“你谁啊?”
或者跟陆池说:“同学,明年的夏令营能带我一个吗?”
陆池可能会笑得如沐春风,然后委婉地拒绝:“不好意思,名额是学校定的。”
不行,太直接了。
风险高,成功率低。
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,一个让他们无法拒绝,甚至心甘情愿的理由。
林未的目光在沈决和陆池之间来回逡巡。
一个张扬如火,一个温润如玉。
一个是所有女生明面上追逐的焦点,一个是大家私底下悄悄议论的白月光。
共同点是,他们都很傲。
对付傲慢的人,最好的办法就是……满足他们的虚荣心。
林未深吸一口气,从书包里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粉色信纸。
这是她从文具店买的最便宜的信纸,一块钱一沓。
她低下头,脸颊的热度几乎能把桌子点燃。
豁出去了!
不就是脸吗?
脸皮能换钱,能换前途,那这张脸不要也罢!
她咬着牙,用自己最好看的字体,在两张信纸上写下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。
只是在称呼上,稍作了修改。
【致沈决同学:】
【从见你的第一眼起,我的心就被你牢牢占据。你的桀骜,你的优秀,都像太阳一样耀眼,让我无法移开视线。我能,和你做朋友吗?】
【一个默默关注你的女生】
另一封。
【致陆池同学:】
【你的温柔,你的沉静,像月光一样洒进我的心里。每次看到你,我都觉得世界都安静了下来。我能,有幸认识你吗?】
【一个默默关注你的女生】
写完,林未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太肉麻了。
但有效就行。
她要的不是爱情,是通往罗马的条条大路。
下课**响彻整个校园。
沈决摘下耳机,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正要起身去打球,一只白得过分,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,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,颤巍巍地伸到了他面前。
“沈、沈决同学。”
声音又细又小,像蚊子哼哼。
沈决皱眉,顺着那只手往上看。
是他的后桌。
那个永远低着头,除了学习就是做题,安静得像个隐形人的女生。
叫什么来着?
林……林未?
他扫了一眼那个土得掉渣的粉色信封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又是这套。
开学一个月,他收到的这种信,没有一百封也有八十封了。
“有事?”他的语气很不耐烦。
林未的脸更红了,头埋得更低,声音都在发抖:“这个,给你。”
她把信封往前一塞,几乎是扔到了沈决的桌上。
然后,不等沈决有任何反应,她迅速转身,快步走向后排。
沈决挑眉,觉得有点意思。
以前那些女生,哪个不是含羞带怯,眼睛里带着钩子,生怕他注意不到。
这个倒好,扔了就跑,像是扔了个烫手山芋。
他捏起那个信封,正要随手扔进抽屉,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幕让他震惊的画面。
那个刚给他递完“告白书”的林未,竟然走到了陆池的桌前。
她以同样的姿势,同样颤抖的声音,递出了一个……一模一样的粉色信封。
“陆、陆池同学,这个给你。”
沈决手里的信封,瞬间变得有些扎手。
他看向陆池。
陆池也正抬起头,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。
他看着面前这个脸红得快要滴血,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女生,又看了看她递过来的信封。
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林未,和前排的沈决对上了。
空气,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。
林未递完第二个信封,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。
她不敢看任何一个人的眼睛,把信塞到陆池手里后,就跟火烧**一样,冲回了自己的座位。
她趴在桌子上,用书本垒起高高的围墙,把自己彻底藏了起来。
完了。
玩脱了。
她怎么就忘了,这两个人是前后桌!
她当着一个人的面,给另一个人也递了情书!
这不是海王,这是傻王!
教室里,沈决捏着那个粉色信封,似笑非笑地站了起来。
他没有走,而是转身,踱步到了陆池的桌前。
“哟,你也收到了?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足够周围几排的同学听得一清二楚。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都聚焦在了这两个天之骄子,和他们手中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粉色信封上。
陆池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,他晃了晃手里的信,语气温和:“看来,我们遇到了同一个热情的同学。”
沈决嗤笑一声,他当着陆池的面,慢条斯理地拆开了信封。
陆池也微笑着,拆开了自己的那封。
林未把头埋在臂弯里,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。
公开处刑。
这绝对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。
沈决看完信,轻笑出声,他把那张薄薄的信纸举起来,对着陆池晃了晃。
“太阳一样耀眼?啧。”
陆池也看完了,他把信纸叠好,放回信封,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。
“月光一样洒进心里?嗯,文笔不错。”
两个人的目光,再次越过重重障碍,精准地落在了那个趴在桌上装死的鸵鸟身上。
沈决用手指敲了敲陆-池的桌子,下巴朝着林未的方向扬了扬。
“喂,那个谁。”
林未的身体一僵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