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车刚停稳,我就迫不及待地想回家。
陈劲松在旁边解着安全带,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:“下次还是别当天来回了,太累。”
我没理他,心思全在后座的儿子瓜瓜身上。
小家伙今天出奇地安静,一路上都蔫蔫的,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,不像平时那样叽叽喳喳问个不停。
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不烫。
“瓜瓜,不舒服吗?”
他摇摇头,把脸埋得更深了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把他从儿童座椅里抱出来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了他手背上两道清晰的红印,已经有些微微肿起,像是被什么细长的东西抽过。
我的心瞬间揪紧了。
“瓜瓜,你手怎么了?谁打你了?”
他猛地把手缩回去,藏在身后,眼神躲闪,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。
“是不是在姥姥家摔了?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。
他还是摇头,眼圈却红了。
我越发焦急,想去拉他的手仔细看看,他却死活不肯。
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,一直沉默的陈劲松忽然皱着眉开口了。
“儿子,是不是姥姥打的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。
我猛地转头,怒火直冲头顶:“陈劲松你什么意思!我妈好端端的打他干什么!你少血口喷人!”
我妈疼瓜瓜还来不及,怎么可能动手打他!
陈劲松看着我,眼神里没有愤怒,反而是一种冰冷的、夹杂着怜悯的嘲讽。
他没跟我争,而是弯腰把瓜瓜抱进怀里。
“就是知道你不信,所以儿子才不肯跟你说。”
说完,他蹲下来,用脸颊蹭了蹭儿子已经挂上泪珠的脸蛋,轻声哄着:“好瓜瓜,别哭了,告诉爸爸,是不是姥姥打的?”
“姥姥坏,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了!”
“哇——”
瓜瓜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趴在陈劲松的肩膀上放声大哭。
我妈是坏人?我们再也不来了?
这些字眼像一根根针,狠狠扎进我的心里。
我气得浑身发抖,伸手就推了一把陈勁松:“你给我把话说清楚!我妈怎么就变成坏人了?你今天不解释明白,这事没完!”
陈劲松被我推得一个趔趄,差点抱着孩子摔倒。
他站稳后,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我,那眼神冷得让我心头发颤。
“妈妈,别打爸爸……”
怀里的瓜瓜哭着伸出小手,挡在我们中间。
“他没说谎……我的手背……就是姥姥打的。”
孩子断断续续的哭诉,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砸在我的心上。
我怔住了,大脑一片空白。
怎么可能……
我妈那么温和的一个人,连只鸡都没杀过,她会用筷子抽我儿子的手?
不,一定是瓜瓜调皮了,肯定是这孩子犯了什么大错!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震动,厉声对儿子喝道:“如果你没做错坏事,姥姥为什么会打你!”
“小孩子可不许撒谎!”
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,显得尖锐又刻薄。
瓜瓜被我吓得一哆嗦,哭得更大声了,几乎喘不上气来。
“妈妈……我没撒谎!我没有!”
他一边哭,一边委屈地辩解:“今天……今天听你跟爸爸聊天,说姥姥种的花生好吃……走的时候,我就去厨房里抓了一把……”
“被姥姥看见了,她就……她就用手里的筷子抽我手背,还说……还说我是小偷!”
“小偷”两个字从一个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,显得那么刺耳。
瓜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小小的身体在我面前抖成一团。
“妈妈,姥姥说的不对,我不是小偷!”
“是她自己在饭桌上说的,她说我要是喜欢吃那些花生,就都可以带回家!”
“可怎么我一个人的时候,只抓了一小把,姥姥就不高兴了呢!”
“妈妈,为什么呀?”
孩子最后那句充满迷茫和委屈的“为什么”,像一把尖刀,直直**我的心脏。
我呆立在原地,看着哭得快要昏厥的儿子,和一脸冷漠看着我的丈夫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厨房里,我妈笑呵呵地把一袋袋土特产往我手里塞,花生、红薯、自己做的辣酱……她说:“喜欢吃就多带点,妈这里多的是。”
车库里,我儿子因为一把花生,被同一个人骂作“小偷”,还挨了打。
我不愿意相信,可孩子手背上那两道刺目的红痕,和他那双被泪水淹没的、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睛,都在告诉我,这是真的。
陈劲松冷冷地抱着儿子,绕过我,径直走向楼道口。
他的背影决绝又冰冷,仿佛在我和他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。
我站在原地,晚风吹过,带来一阵寒意。
我掏出手机,手指颤抖着,拨出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我妈在那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:“喂?囡囡啊,到家啦?路上还顺利吧?”
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慈爱温和,听不出任何异常。
我攥紧了手机,指甲深深陷进肉里。
“妈,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又沙哑,“你今天,是不是打瓜瓜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