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哐当!”
刺耳的碎裂声,像是魔音贯脑,瞬间将李卫国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眼前,是他那套住了三十年的老房子,熟悉的白墙,熟悉的木质地板。
地板上,一堆陶瓷碎片旁边,站着他六岁的孙子,李天宝。
李天宝手里还举着另一只青花瓷瓶,脸上挂着无法无天的狞笑,正准备朝地上砸下第二个。
“住手!”
李卫国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这一幕,何其熟悉。
上一世,就是从这两只他珍藏了大半辈子的瓷瓶被砸开始,他的人生一路滑向深渊。
他忍了。
他信了妻子张兰那套“孩子还小,不懂事”的说辞。
结果呢?
孙子越来越无法无天,打架斗殴,成了校园一霸。
儿子儿媳掏空了他所有积蓄,把他赶出了这套房子。
他最疼爱的女儿,拿着他给的钱,过着滋润日子,却在他重病时连看都懒得看一眼。
最后,他一个人,孤零零死在养老院冰冷的床上。
而他的妻子张兰,拿着他的退休金,在女儿家安享晚年,其乐融融。
何其讽刺!
李天宝被他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,但随即撇了撇嘴,非但没停手,反而更加用力地将瓷瓶高高举起。
“老东西,你敢吼我?”
“我砸了又怎么样!我妈说了,这房子以后是我的,这里的东西都是我的!”
话音未落,他手臂猛地挥下。
李卫国脑子里一根弦,“嗡”地一声绷紧。
他动了。
身体仿佛还带着上一世临死前的不甘和滔天怨气,动作快得不像一个六十岁的老人。
一个箭步冲过去。
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。
“啪!”
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。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李天宝那张肥嘟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肿起来,五个指印清晰地印在上面。
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,举着瓷瓶的手僵在半空,嘴巴张着,忘了哭。
厨房里冲出来的儿媳王丽傻了。
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电视的妻子张兰也傻了。
“你……你打天宝?”
张兰最先反应过来,瓜子壳从腿上滑落都毫无察觉,她猛地站起来,指着李卫国的鼻子,声音尖利刺耳。
“李卫国你疯了!他还是个孩子!你凭什么打他!”
“哇——”
李天宝此刻终于回过神,瓷瓶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虽然没碎,但那巨大的哭嚎声比瓷瓶碎了还让人心烦。
他一**坐在地上,手脚并用地蹬踹着。
“哇!他打我!奶奶!他打我!打死这个老不死的!”
儿媳王丽也扑了过来,一把抱住宝贝儿子,对着李卫国怒目而视。
“爸!你怎么能动手打孩子!天宝才六岁啊!他懂什么!”
李卫国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的乱象。
懂什么?
六岁,已经知道这房子是他的,已经敢骂爷爷是老不死的了。
这叫不懂事?
上一世,他就是信了这些鬼话。
“他懂的比你想象的多。”李卫国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寒意。
他没理会哭天抢地的孙子和怒火中烧的儿媳,目光直直地射向张兰。
“张兰,你刚才说什么?”
张兰被他看得一愣,随即怒火更盛。
“我说你疯了!天宝是我们李家唯一的根,你敢动他一根指头试试!”
她说着,就想冲上来推搡李卫国。
李卫国一动不动,眼神如同淬了冰。
“李家的根?”
他笑了,笑声里满是嘲讽。
“所以他就该砸我的东西?所以他就该骂我老不死?”
“我告诉你,今天我还就打了。”
“不仅打他,以后他再敢犯浑,我还打!”
“在这个家里,只要我李卫国还活着一天,就轮不到一个六岁的孩子称王称霸!”
他的话掷地有声,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客厅里。
张兰和王丽都被镇住了。
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,一辈子没红过脸的李卫国吗?
他今天是怎么了?吃错药了?
“你……你反了天了!”
张兰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日子没法过了!为了个破瓶子,你打自己亲孙子!”
“破瓶子?”
李卫国弯腰,从地上捡起那只没碎的瓷瓶,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。
“在你眼里,这是破瓶子。”
“在我眼里,这是我爹传给我的念想。”
“就像在你眼里,孙子是宝,女儿更是心头肉。儿子和老公,就是给你养老,给你女儿贴钱的工具,对吗?”
李卫国的话,像一把刀,精准地**了张兰的心窝。
张兰的脸色瞬间变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
“我胡说?”
李卫国冷笑,“上个月,你是不是偷偷拿了五千块钱给你女儿李娟,让她去买新出的那个什么牌子的包?”
张兰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这件事,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!他是怎么知道的!
“你……你别血口喷人!”
“这个月,家里买菜钱是不是不够了?你是不是正盘算着,等我这个月退休金一发,就找我要钱?”
李卫国步步紧逼。
“还有你,王丽。”
他把目光转向儿媳,“你是不是跟你妈抱怨,说我跟你爸没本事,不能像别人家公婆一样,给你们全款买套新房,还要跟我们老的挤在一起?”
王丽的脸“唰”一下白了。
这些话,她的确是在电话里跟自己妈说的!
他怎么会……
整个客厅,除了李天宝还在抽抽搭搭的哭声,一片死寂。
李卫国看着她们震惊又心虚的表情,心中一阵快意。
重活一世,他可不是来跟她们讲道理的。
他是来讨债的。
他将那只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回柜子上,然后转身,走到沙发主位上,坐下。
这个位置,以前一直是张兰的。
他翘起二郎腿,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一家三口。
“从今天起,这个家,我说了算。”
“谁要是不服,”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无比锐利,“可以滚出去。”